雨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将整个世界浸泡在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潮湿中。陈默离开了码头集装箱迷宫,像一道粘稠的影子,贴着建筑物投下的狭窄干燥处移动。掌心伤口的刺痛和左腿旧伤的隐痛,如同两个不断提醒他处境危险的锚点,将他从愤怒与探究的漩涡中暂时拉回现实的冰冷——生存,依旧是第一位的。
“乌鸦”留下的地图碎片和笔记,在他脑海中反复呈现。信号塔是诱饵,“白手套”需要警惕。这意味着东区之行将比预想的更加凶险。他不能贸然闯入一个被标记的陷阱,尤其是在身体状况并非巅峰,且对敌人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安全屋”的标记点,成了他当前最务实的目标。那里可能有他急需的物资,更重要的是,可能找到关于“白手套”的更多信息。
他按照地图上简略的指示,向着城市更深处,一个曾经的中产住宅区移动。这里的建筑相对完好,但死寂程度更甚。修剪过的绿化带早已被野蛮生长的杂草和藤蔓吞噬,儿童游乐设施锈迹斑斑,秋千在风雨中独自摇晃,发出吱呀的哀鸣。
“安全屋”标记在一栋外观普通的六层公寓楼内。陈默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楼后,顺着锈蚀但尚且牢固的排水管道向上攀爬,直到三楼的一个窗户。窗户被从内部用木板钉死,但其中一块木板的钉子已经松动。
他用新得来的切骨刀刀尖撬开木板,敏捷地翻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不同于外界腐败气味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内很暗,窗帘紧闭。他稳住呼吸,握紧砍刀,迅速检查了这套不大的两居室。
客厅空旷,只有几件倾倒的家具。卧室的门虚掩着。他小心地推开。
里面有人。
或者说,有过人。
一具骸骨靠在墙角,穿着早已腐烂成碎布的衣物,姿态扭曲。不是感染者的那种扭曲,更像是……死后被移动过。骸骨很完整,没有明显的啃咬或暴力损伤痕迹。死亡时间显然已经非常久远。
陈默的目光扫过骸骨,没有过多停留。死亡在这座城市太常见了。他的注意力被房间另一头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金属工具箱,放在一张相对完好的书桌上。工具箱旁边,散落着一些零件:弹簧、撞针、一小段打磨过的钢管……还有几颗黄澄澄的、保养得极好的9毫米手枪子弹。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武器!
他快步上前,打开工具箱。里面工具齐全,钳子、锉刀、螺丝刀,虽然有些锈迹,但大多还能用。更重要的是,在工具箱底层,他找到了一把半成品的、似乎是手工拼装的手枪套筒和枪管,工艺粗糙,但结构基本完整。旁边还有一小罐所剩无几的枪油,和几块干净的擦枪布。
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能拥有的东西。原主人要么是个枪械爱好者,要么……就和他现在一样,在试图获得对抗更强大敌人的力量。
他仔细检查那几颗子弹。底火完好,弹头光亮。是真正的、能杀人的东西,比他背包里那些军用罐头更有价值。
他将子弹和那罐宝贵的枪油小心收起,开始尝试组装那把半成品手枪。他对枪械并不陌生,三年前的世界里,他受过基本的训练。但手工***械是另一回事。他凭借记忆和工具,一点点尝试着,动作缓慢而专注,耳朵却始终竖立,捕捉着楼内外的任何异响。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一步,将复进簧卡入位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不是风吹动杂物,不是老鼠跑过,那声音带着一种人为的“控制感”。
陈默的动作瞬间凝固。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零件,无声地移动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客厅里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再次缠绕上他的脖颈。
他耐心等待着,呼吸压到最低。几分钟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脚步落地的节奏稳定、轻盈,带着训练有素的默契。
不是感染者。也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清道夫”?还是……“白手套”?
陈默缓缓后退,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唯一的出口是窗户,但三楼的高度,直接跳下去风险太大,而且动静无法掩盖。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没有敲门,没有警告。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老旧的房门连同门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猛地踹开,木屑飞溅!
两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房间。
陈默瞳孔骤缩。
那确实是“白手套”。全身覆盖着纯白色的、材质特殊的连体作战服,光滑得几乎不反光,脸上戴着同样白色的、造型简洁的全覆盖式头盔,看不到任何表情。他们的手上,戴着与服装一体的白色手套。其中一人端着一把造型奇特、带有***的紧凑型***,枪口已经对准了他。另一人则空着手,但姿态矫健,显然是近战好手。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专业,与之前那个落单的“清道夫”不可同日而语。
“目标确认。存活。”端枪的白手套发出一种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没有立刻开枪。
陈默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判断。对方要活口!这是唯一的机会!
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猛地将身旁的书桌朝着端枪者掀翻过去!桌上的工具和零件哗啦作响,如同暴雨般砸向对方。
同时,他身体借着掀桌的力道向侧后方翻滚,右手已经抄起了靠在墙边的砍刀。
“噗噗噗!”几声轻微的枪响。子弹大部分打在了翻倒的书桌上,木屑纷飞。
那个空手的白手套反应极快,几乎在陈默掀桌的同时就跨步上前,避开飞散的杂物,一记凌厉的手刀直劈陈默持刀的右手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击制敌的狠辣。
陈默手腕一沉,变劈为扫,砍刀带着风声横扫对方腰腹。他不在乎招式,只追求最快、最有效的杀伤。
白手套似乎没料到陈默如此悍勇,侧身避让,白色的作战服被刀尖划开一道小口,露出底下深色的内衬。他立刻变招,手肘如同铁锤,砸向陈默的面门。
陈默不闪不避,左手握着的切骨刀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对方没有防护的咽喉!以伤换命!
白手套被迫后撤,电子合成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危险个体!”
另一个白手套已经绕过书桌,***再次抬起。
陈默知道,不能再缠斗下去。他猛地将左手切骨刀朝着端枪者掷去,逼得对方下意识闪避。同时,他右脚狠狠踹在卧室的墙壁上(那里是非承重墙,相对脆弱),借力向后撞向窗户!
“哗啦——!”
本就松动的窗户连同残留的木板被他硬生生撞碎,整个人朝着楼下的雨幕坠去!
“噗噗噗!”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射入雨中。
下坠的过程中,陈默蜷缩身体,目光死死盯住二楼延伸出来的、锈蚀的空调外机平台。
“嘭!”
他重重地砸在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左腿的旧伤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停顿,翻身就从平台边缘滚落,摔在一楼松软的、长满杂草的泥地上。
顾不得检查伤势,他爬起来,拖着剧痛的左腿,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楼宇之间更深的阴影中,消失在迷蒙的雨幕里。
三楼破碎的窗口,两个白手套的身影出现。他们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没有追击。
端枪者用电子音汇报:“目标逃脱。具备较高威胁等级与反侦察意识。疑似接触过‘乌鸦’信息。”
空手者补充,看着自己被划破的作战服:“请求提升清理权限。目标代号……‘默’。”
雨,依旧在下。冰冷地冲刷着刚刚发生激斗的窗口,也冲刷着陈默留下的血迹和逃亡的足迹。狩猎的棋盘上,棋子似乎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意志,而执棋者,也露出了他们冰冷白色的一角。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