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后厨弥漫着油脂腐败和老鼠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陈默背靠着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呼吸已经平复，但每一根神经依旧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掌心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带来一阵阵钝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锐利。
“清道夫”的狙击如同一声警钟，宣告了他的“觉醒”已被察觉。这座死城并非无人看管的废墟，而是有“管理员”的。他们拥有精良的装备，占据制高点，并且会毫不犹豫地清除任何试图窥探真相的“异常个体”。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为了生存物资而漫无目的地游荡。他需要情报，需要武器，需要找到那个在无线电波里发出警告的“乌鸦”。东区的信号塔，成了他眼前最明确，也可能是最危险的目标。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活着穿过小半个城市，并且尽量避开“清道夫”的耳目。正面冲突是愚蠢的，他需要利用这座城市本身——这些废墟，这些感染者，作为他的掩护和武器。
他在后厨简单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但分量十足的切骨刀，替换下那柄已经有些弯曲的钢筋匕首。又在一个倒塌的储物架下，发现了几罐未开封的工业用油，虽然不能食用，但或许另有用途。他将油罐塞进背包。
离开餐馆后，陈默彻底改变了行进方式。他放弃了相对开阔的主干道，专挑狭窄的小巷、地下排水管网（只要积水不深）、甚至是通过连接相邻建筑的破损墙壁或空调外机进行“立体移动”。他的动作更加轻灵，如同真正的幽灵，最大限度地减少痕迹和声响。
他不再轻易猎杀感染者，除非它们挡住了唯一的去路。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观察，然后绕过。那些扭曲的身影，那些无意识的徘徊，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这场巨大实验的……背景板，或者说，是和他一样的“实验品”，只是形态不同。
几个小时的潜行，穿越了数个曾经繁华、如今死寂的街区。途中，他再次听到了那种低沉的、规律的嗡鸣声，这一次似乎是从地底更深处传来，断断续续，仿佛某种大型设备的呼吸。他记下了大致方位，但没有去探究。现在不是时候。
黄昏再次降临，灰暗的天光被更深的暮色吞噬。陈默选择了一栋位于前往东区必经之路上的高层写字楼作为临时的瞭望点和过夜处。他需要观察一下通往东区的桥梁或隧道的情况，以及……确认是否有“尾巴”。
他沿着消防通道，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选择了中间偏上的一个楼层，避免成为狙击手的明显目标。进入一个视野开阔、原本可能是经理办公室的房间，他卸下背包，靠在远离窗口的墙壁阴影里，拿出那个几乎快要耗尽电量的收音机。
再次调到那个特定的频率。这一次，只有嘶嘶啦啦的白噪音，如同死寂的叹息。“乌鸦”的声音没有再次出现。
他没有气馁，将音量调到最小，贴在耳边，持续监听。同时，他的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投向远处横跨在浑浊江面上的几座大桥轮廓。其中通往东区的三号桥，桥面上似乎堆积着大量的废弃车辆，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蹒跚的身影在车辆间移动。
陆路不通，或者极其困难。那么水下隧道？或者……还有其他方式？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耳朵里的收音机突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人声！比上一次更加模糊，干扰极强！
“……乌……鸦……告……避开……三号……桥……有……眼……重复……眼……”
声音戛然而止，再次被噪音淹没。
陈默猛地坐直身体。“眼”？是指监视？还是……“清道夫”的狙击点？
“乌鸦”在试图警告后来者，三号桥有危险。这印证了他的观察，也说明“乌鸦”至少曾经成功穿越过区域，并且对“清道夫”的部署有所了解。
他关掉收音机，保存最后一点电量。心中对“乌鸦”的评价提高了一层。这不是一个绝望的哀嚎者，而是一个有组织、有情报来源、并且在持续活动的反抗者。
他需要找到他们。
后半夜，陈默没有睡觉，只是保持着浅度休息，耳朵始终竖立，捕捉着楼内楼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城市并不安静，远处偶尔会传来感染者隐约的嚎叫，或者建筑残骸在风中剥落的声响，但并没有“清道夫”靠近的迹象。
天快亮时，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雨幕再次笼罩城市。陈默决定行动。他不能一直等待。
他离开写字楼，再次融入雨幕和废墟的阴影中。他没有直接尝试强闯三号桥，而是沿着江岸向下游移动，寻找其他可能通往东区的路径。一路上，他更加留意那些看似无意、实则可能带有标记的涂鸦，或者任何不像是感染者或自然力量留下的痕迹。
在一个废弃的船运码头，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如同巨人的积木。在其中一个锈蚀的集装箱箱门上，他看到了一个用白色油漆匆忙喷绘的图案——那并非随意的涂鸦，而是一个简笔画般的乌鸦头轮廓，线条粗犷，鸦喙指向码头深处。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乌鸦”的标记！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码头空旷，只有雨声和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他顺着鸦喙所指的方向，小心地深入集装箱迷宫。在迷宫深处，一个半开的集装箱前，他再次看到了同样的乌鸦标记，这一次，标记下面还有一个箭头，指向集装箱内部。
里面会是什么？陷阱？还是“乌鸦”留下的据点或信息？
陈默没有立刻进去。他围绕着这个集装箱观察了足足十分钟，确认没有埋伏的迹象，也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留下的明显气味（感染者的腐臭味倒是无处不在）。他最终深吸一口气，侧身闪了进去。
集装箱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帆布和绳索，散发着一股霉味。正中央，有一个用木箱搭成的简易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破损的、似乎被暴力拆解过的老式对讲机，旁边还有几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特殊的防水纸。
陈默拿起那几张纸，展开。
上面是用细密的笔触绘制的地图碎片，标注着几个东区的建筑，其中一个就是他的目标——信号塔。地图旁边，还有几行简短的笔记：
“信号塔为诱饵？活动频繁。”
“监听频率：114.7， 加密轮换。”
“警惕‘白手套’。”
白手套？
陈默的目光凝固在这三个字上。这是一个新的代号。是指“清道夫”吗？还是另一股势力？
他将地图和笔记小心地折叠好，放入贴身口袋。虽然没能直接联系上“乌鸦”，但这些信息至关重要。它们证实了“乌鸦”的存在和活动，提供了关键的频率信息，还指出了信号塔可能是个陷阱，并提到了一个新的威胁——“白手套”。
他拿起那台破损的对讲机看了看，核心部件似乎被故意破坏了，无法使用。“乌鸦”行事很谨慎，留下的都是无法追踪的硬信息。
陈默退出集装箱，重新融入雨幕。他有了新的方向，也有了新的警惕。
信号塔可能是陷阱，但他依然要去。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个“诱饵”周围，到底藏着什么。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尝试监听“乌鸦”提到的加密频率。
狩猎的路径变得清晰，但前方的迷雾，似乎也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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