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每一次迈步都狠狠凿进骨髓。陈默额头沁出冷汗，混合着冰凉的雨水，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他咬紧牙关，几乎将后槽牙磨碎，强迫自己维持着高速移动，在狭窄、错综复杂的后巷与废弃建筑间穿梭，不敢有丝毫停顿。
“白手套”的出现，将危险提升到了全新的维度。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目的明确——活捉。这意味着他在“观察者”眼中的价值，或者威胁等级，已经不同。他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清除的“异常变量”，而是需要被“回收研究”的样本。
这感觉比直接被狙杀更令人窒息。
他必须尽快摆脱可能的追踪，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并消化从“安全屋”和“白手套”那里得来的信息。那个半成品手枪和子弹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但远水难救近火。
凭借着对城市废墟的熟悉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甩掉了可能的尾巴，最终潜入了一个他曾经用作临时据点的地方——一个大型地下停车场的通风管道维修层。这里入口隐蔽，结构复杂，空气虽然浑浊，但相对干燥，而且有多条应急逃生路线。
他瘫坐在冰冷的混凝土上，背靠着粗大的通风管道，剧烈地喘息着。撕开左腿的裤管，旧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周围肿起老高。他倒吸着冷气，用找到的纯净水（所剩无几）冲洗伤口，然后撒上最后一点磨成粉的、不知名的消炎药草（这是他能在废墟中找到的、最接近药品的东西），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拿出“乌鸦”留下的地图和笔记，再次审视。
“警惕‘白手套’。”
现在，他对这三个字有了血淋淋的认知。
“信号塔为诱饵？活动频繁。”
这意味着直接前往信号塔无异于自投罗网。
“监听频率：114.7， 加密轮换。”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可能联系上“乌鸦”，获取更多情报和帮助的途径。
他拿出那个电量岌岌可危的收音机。这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无法联系上“乌鸦”，他带着一条伤腿，在拥有“白手套”这种级别敌人的围剿下，生存几率将无限趋近于零。
他深吸一口气，将频率调到114.7。预料之中的嘶嘶噪音。他耐心等待着，将音量调到刚好能听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维修层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管道深处传来的、空洞的风声。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疲惫如同潮水，试图将他拖入昏迷。他用力掐着自己的人中，用疼痛对抗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收音机里的噪音模式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一种低沉的、规律的滴答声，如同某种密码，开始穿插在白噪音中。
加密信号！
陈默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注意力。他对密码学一无所知，但这信号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回应！“乌鸦”还在活动，这个频率还在被使用！
他无法解读，但他可以尝试发送信息。他回忆着旧世界一些最基本的、通用的求救信号模式……SOS？太原始，而且容易被识别。
他盯着收音机，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开始用手指极快、极轻地、有节奏地敲击收音机的麦克风（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麦克风的话）。敲击的节奏，模仿着他之前听到的“乌鸦”广播里那个断断续续的呼号节奏，并在其中夹杂了他刚刚获得的、那个“安全屋”骸骨旁找到的半成品手枪零件的特征，以及……“白手套”这个关键词。
这是一种笨拙的、近乎赌博的尝试。他无法确定对方能否接收到这种简陋的调制信号，更无法确定对方能否理解，或者是否愿意回应。
他重复了三遍。然后停止，再次屏息倾听。
收音机里的加密滴答声也停止了。只剩下纯粹的白噪音。
几分钟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陈默的心再次沉下去时，那个经过处理的、略带失真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发送者提升了功率，或者……距离更近了？
“默。”
对方直接叫出了他的“代号”！是那些“白手套”通讯中被提及的称呼！他们监听到了“白手套”的通讯？！
陈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对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信号塔是捕鸟笼。重复，捕鸟笼。”声音冷静，没有多余情绪，“你的伤。城西，旧河堤排水口，绿色标记。有基础医疗补给。限时两小时。过时不候。”
声音戛然而止，频率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信息量巨大！
“乌鸦”不仅知道他的代号，知道他被“白手套”袭击受伤，甚至给出了一个具体的、限时的援助地点！这证明“乌鸦”拥有极强的信息收集能力，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监视着他，或者……监视着“白手套”的行动。
这是机会，也极有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去，还是不去？
陈默看着自己肿痛的左腿，感受着体内逐渐升高的、伤口发炎可能引起的热度。没有药品，他撑不了多久。而“乌鸦”，是目前唯一展现出对抗“观察者”意愿和能力的存在。
他看了一眼收音机，电量指示灯已经闪烁起红光。
没有更多选择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冰冷的管道，深吸几口气，调整着呼吸。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两小时。旧河堤排水口。
他重新背起背包，将砍刀握在手中，一瘸一拐地，再次融入管道层更深处的黑暗，寻找通往地面的出口。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痕迹，却又让所有的罪恶和阴谋，在湿滑的地面上无所遁形。他成了棋盘上一颗知道自己被观看的棋子，而下一步，他将主动走向一个未知的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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