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我站在城投大楼820会议室门外。
手里握着连夜修改的PPT，指尖冰凉。身上是买来就没穿过几次的职业套装，陌生得就像像一层不属于我的皮肤。
门内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傅懿行低沉平稳的语调穿插其间，主导着话题。
我推开门。
椭圆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多是陌生面孔，带着审视的目光。傅懿行坐在主位左侧，看到我，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投影仪旁，正对众人。
汇报开始。我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将两周来对这个项目的深入理解，那些在图纸和现场反复核验过的细节，清晰陈述。我讲原本设计的保守，讲我们在施工中做的微调与优化，讲如何用最经济的成本，提升了使用功能的合理性。
没有夸大，只有基于数据和事实的冷静分析。
当我讲到针对地下车库采光井的改进方案时，坐在傅懿行对面的一位中年男人——城投的李副总，忽然抬手打断。
“唐工，”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你提到的这个优化，据我所知，最初的设计方并不同意。你如何确保修改后的结构安全？”
这个问题很关键，甚至有些尖锐。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调出结构计算书的复核页：“我们邀请了原设计单位共同复核，这是他们盖章确认的计算书。安全系数不仅满足，还略有富余。”
李副总接过助理递上的文件，仔细看着。
傅懿行在此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望向他：“李总，唐经理在前期发现了多处图纸与现场不符的隐患，避免了至少两次可能的返工。她的专业判断，可以信任。”
他没有看我，语气客观得像在评价一件工具。
李副总沉吟片刻，合上文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是我们项目捡到宝了。唐经理，继续。”
后半程的汇报顺利得出奇。结束时，几位领导甚至带头鼓了掌。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我收拾着电脑，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表现不错。”
傅懿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站得很近，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我转过身：“谢谢你刚才……”
“不必谢我。”他打断，目光落在我还未关闭的PPT最后一页，那上面是项目的整体俯瞰图，“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许墨被正式立案调查了。审计介入，他经手的几个项目都有问题。”
我心口一窒，抬头看他。
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份冰冷的报告。“业内封杀，是最轻的结果。”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这就是他为我“铺路”的代价吗？用许墨的彻底毁灭，来印证我的“正确”，将我牢牢绑上他的战车？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傅懿行微微俯身，靠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
“因为我要你清清楚楚地看到，离开他，是你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公事公办。
“下周，跟我去深圳出差。有个新项目，更适合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窗外阳光炽烈，我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我摆脱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却似乎，踏入了一个更为冷静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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