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炳中和申屠昭平片刻就赶来含章院正堂,接着府令柳岚和府丞檀临川也来了,不等众人行礼,厉楉急忙摆摆手说:
“礼仪都免了!落座吧!”
四人也不推辞,就近在椅子上坐下。柳岚展开一卷卷案卷,然后起身道:
“下官已经查明,绮峰县县令柯征确是一个贪酷之人!这柯征原是越王身边的一个门子,因有一个美貌的妹子在越王身边做姬妾,十分得越王器重,经越王举荐到梵阳皇城府衙去做书吏,府衙的堂官痛恨柯征的为人,但是又不好得罪越王,于是以升迁之名,将柯征弄到云岫郡来做县尉。
后来他又巴结寿王,一路升到了县令。
此人为人极其残暴,以虐杀犯人为乐趣,传闻他每日必杀人!他所杀的犯人,基本上都是普通百姓,并非罪大恶极的犯人。他每日让仆人牵着一条狗走到大街上,狗瞪着谁,谁就有罪,仆人立即将被瞪者押进大牢,听候他的发落!”
不等柳岚说完,厉楉已经气得不行,猛然起身说: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还不快把这没王法的畜生拿来!?”
“殿下息怒!听下官把话说完!”柳岚揖礼道。
“说!”
“其实下官在来之前已经派人去县衙传柯征了,但是派去的人说可柯征不见了,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的。我就是特地来禀报这件事的。”
“凭空消失!?哼!难道这柯征会遁地术不成?必然是趁人不备逃出府去了!你立即派人严密守着县衙和柯征的府邸,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溜出去。另外叫人立刻画影图形,全城搜捕柯征。”
柳岚答应了,但是很快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厉楉于是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柯征毕竟是官身,眼下无凭无据的就画影图形缉拿他,恐会惹人非议,弄不好会被他恶人先告状,他毕竟有越王做靠山。”
“此事交给我吧!柯征跑了,他身边的一众恶仆还在,今夜就挨个审讯,明日大人就可以放手去干了!”邱炳中自告奋勇地说道。
厉楉很诧异,明明上午还沮丧灰心的邱姨父,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精神振奋,连眼睛都有了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短短一下午就恢复的志气,但是总归不是坏事,也就不理论了。
转眼到了戌时初刻,公主府的内院大管事姜嬷嬷来了,议事的众人见了她,都纷纷起身揖礼,姜嬷嬷还礼,然后缓缓地开口: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纵然事务繁忙,也该先吃饭!典膳所已经准备好了晚膳,都先去用膳吧!”
“嬷嬷说得有理,大家都去用膳吧!今天就到此为止,明日再议!”厉楉对厅上议事的众人说。
众人揖礼然后退出厅堂。
厉楉缓缓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姜嬷嬷用手绢试了试厉楉的额头,心疼地说:
“累坏了吧?”
厉楉不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先回屋用膳,然后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来处理公务!”
厉楉用眼神表示赞同,朱槿和绿梅急忙过来搀扶,厉楉一闪身就上了步撵,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清凉院。
清凉院里早有一大帮丫头候着了,步撵还未到,大门就先打开了。下了步撵,早有丫头掀开了堂屋的珠帘。厉楉一进内室,丫头急忙过来除帽更衣,片刻就换上了家常衣裳,头上的嵌宝金冠和红梅金钗也卸了,头发披散下来,泛着丝绸般的墨色波光,但是很快又被女史朱槿挽成一个朝天髻,用一根珍珠白玉簪全部固定在头上。
收拾停当走到厅堂,宝相早已带人准备齐了饭菜,厉楉在桌前坐下,刚一举著,又停下来问宝相:
“十一弟、冯兄弟和薛表弟他们用膳了吗?”
“回殿下,世子爷和薛公子都在姜姨母处用过晚膳了,冯公子倒是不知道用没用过膳。”
“冯兄弟一直跟我待在含章院,必然还未用膳,快去把他找来与我一起。”
“是!”
宝相去了两三柱香的工夫才回来,气喘吁吁地说:
“回殿下,奴婢找遍了公主府也不见冯公子的身影,许是出府去了?”
“罢了!准备些点心,送到他的住处去!他晚上饿了好吃。”
厉楉心里记挂着事,食不知味,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进内室去了。
在内室里不停地来回踱步,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朱槿“嗤”一声笑出声来,厉楉闻声停下,看向朱槿,问她:
“何事发笑呢?”
“殿下,你瞧!”朱槿指着倚在墙角困得大张着嘴,身体摇摇晃晃的金盏。
厉楉猛然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百姓告状的事情,把旁事都丢在一边了,于是急忙对朱槿说:
“你去告诉一声,叫众人都散了,各自歇息去吧!你也去歇了!我不用人伺候了。”
屋内的仆人们像得了圣旨一样,窸窸窣窣地疾步走出屋子,厉楉为了大家安心,也用罩子将卧房内照明的夜明珠罩上,自己也合衣躺倒在床上。
毕竟是初次处理公务,心里十分记挂白天的案子,尤其是那个不知所踪的县令,如同一根刺插在喉内,令厉楉坐立不安,一心只想将他缉拿归案受审。
深夜了,公主府的仆人都进入了梦乡,连值夜人也合上了眼。周围安静得可怕,忽然一阵一阵地脚步声传来“啪嗒、啪嗒······”响个不停,厉楉本就心烦意乱,这些脚步声像是在她耳边一样,使她更加心烦。
她翻身下床,循着声音找去,声音是从厅堂左侧的梢间传来的,走进梢间,发现声音其实在窗外。
厉楉缓缓推开一扇窗户向外看,外面竟然有一条能走马车的道路,心中纳罕道:
“清凉院外有这样一条道吗?记得明明是花园来着,转念一想,许是初来乍到未及细看,没有注意到吧!”
道上正走着一群身穿黑斗篷的女子,眼见就要走远了,厉楉也来不及叫人,只能翻窗而出,快步跟上去,想看看是什么人夤夜在府中行走,别是在密谋什么坏事。
厉楉不远不近地跟着,走了不知道多久,黑斗篷女子在一间破屋前停下,然后走入了屋中。
厉楉在远处观望了一阵,屋内静悄悄的,一丝动静也没有,她只得小心地靠近破屋,蹲在窗下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到,她猫着身体从破窗向屋内看,屋内居然是点着灯烛的,而且不似外边破败,里面一应陈设俱全,桌上杯盘森列,还能看到吃剩的山珍海味。
却不见了刚才那群穿黑斗篷的女子,屋内只有一个男子,正在擦拭一尊芙蓉石蟠螭耳盖炉。
厉楉看了一眼男子,觉得此人十分面熟,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待要起身离开时,猛然想起来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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