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档案库,尘封的卷宗堆积如山。
赵明远动用了推官的权限,调阅了陈明宗的所有存档履历,以及刘氏娘家、乃至其祖上的相关记录。高逸辰也被特许在严密看管下参与查阅,他超越时代的归纳与联想能力,是破解谜团的关键。
油灯下,两人埋首于泛黄的纸页中,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汁和纸张霉变的气味。
“陈明宗,祖籍陈州,熙宁二年进士及第,初授江州司理参军……”赵明远轻声念着陈明宗的履历,“后调入京,任秘书省正字,继而转任保和殿博士,至今已八年,未曾升迁。”
履历看似清白平稳,甚至有些不得志。
“江州……”高逸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地名,他快速翻找着刘氏的记录。刘氏,本名刘玉娘,祖籍亦是陈州,后随父迁至汴京。
**同乡!**
“大人,查一下熙宁二年到熙宁五年,江州一带,尤其是陈州籍的官员或士绅家族,有无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尤其是……涉及闺誉或人命案件。”高逸辰提示道。
赵明远目光一凝,立刻意识到其中关联。他吩咐手下,去调阅更多陈年旧案卷宗,特别是与陈州籍官员相关的。
时间在沉默的翻阅中流逝。窗外天色渐暗,衙役又点亮了几盏油灯。
突然,高逸辰抽出一份字迹潦草、纸张更为古旧的卷宗,低呼一声:“找到了!”
赵明远立刻凑过去。
那是一份熙宁四年江州的旧案记录。案由是当地一刘姓乡绅之女**刘玉娥**(与刘玉娘仅一字之差),与家中塾师私通,事情败露后,塾师被刘家私下处置,沉塘而死,而刘玉娥则被匆匆远嫁他乡。记录语焉不详,明显是当地官府敷衍了事,但卷宗末尾附注了一句:**“涉事塾师,疑与州学一陈姓生员交好,曾为其代笔……”**
“陈姓生员……”赵明远与高逸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这根“同乡”与“旧案”的细线串联了起来!
“刘玉娘……刘玉娥……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高逸辰语气肯定,“她因旧事被远嫁至汴京,隐姓埋名,成了张屠户之妻。而那个‘陈姓生员’……”
“极有可能就是当时还在州学,后来考中进士的陈明宗!”赵明远接话,呼吸有些急促。
如此一来,动机便浮出水面了!
陈明宗与当年的丑闻有关,甚至可能参与了陷害塾师,或者本身就是知情者。刘玉娘(玉娥)的存在,就是他仕途上一个潜在的、致命的污点。一旦她将旧事捅出,陈明宗即便不被治罪,清誉尽毁,仕途也必然终结!
“所以他必须灭口!”赵明远声音冰冷,“他利用张屠户酗酒暴躁的性子,刻意制造矛盾,然后选择在张屠户醉酒后潜入,用迷药制住刘氏,再以张屠户的刀杀人,并伪造现场,嫁祸给张屠户!一石二鸟,永绝后患!”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陈明宗有动机(消除污点),有能力(智商足以策划),也有条件(物证指向)。
“但还有一个问题,”高逸辰保持着冷静,“证据呢?这些都是基于旧案卷宗和物证关联的推理,无法直接证明陈明宗就是杀人凶手。我们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他当晚去过张屠户家,并且实施了犯罪。”
赵明远冷静下来,眉头紧锁。确实,陈明宗不是平民百姓,要定他的罪,需要铁证。
“他手上的伤是一个突破口,但他说是书页划伤,我们无法反驳。”赵明远沉吟道,“除非……能找到他丢弃的血衣,或者凶器上除了张屠户之外,还有他的痕迹……”
高逸辰摇头:“时间过去几天,血衣恐怕早已被他销毁。凶器上也只检出张屠户的指纹……手印。”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迷药!** 重点是迷药!陈明宗如何对刘氏下药?必然有容器!他仓促逃离现场,可能会遗落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动着光芒:“大人,我们需**再探一次凶案现场**!不是看我们已经发现的,而是寻找我们之前忽略的——**可能被用来下药的器皿,或者包裹迷药的纸张!**”
赵明远也被这个想法点燃:“好!即刻就去!”
夜色深沉,开封府的后门再次悄然打开,一行人趁着夜色,直奔城南张屠户家。
而在陈府书房,陈明宗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走到书架旁,挪开几本厚重的典籍,后面露出一个暗格。他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材质不明的黑色小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狠厉。
“看来……不得不做些准备了。”他低声自语,将小瓶紧紧攥在手心。
夜色中,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正在悄然转换。真相,只隔着一层薄纱。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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