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被苏清欢眼中的寒意冻得三魂去了七魄，整个人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角色，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雪球”，下一刻就成了僵硬的尸体。而眼前这个脸上带着奴印的三姑娘，分明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却比数九寒冬的冰雪还要冷，仿佛能直接看到人的骨头里去。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丫鬟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
苏清欢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不再看她。这丫鬟只是个传话的工具，身上那条“利用”的灰线已经说明了一切。真正的凶手，还在后头等着看好戏呢。
她就是要让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些。
“三妹妹！雪球！”
说曹操，曹操到。一声娇柔中带着急切的呼喊从院外传来，苏令雪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显然是久久不见送点心的丫鬟和爱犬回去，心中生疑，亲自过来查看。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雪球”身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雪球？雪球你怎么了？”
苏令雪扑了过去，将那只已经开始僵硬的狮子犬抱在怀里，声泪俱下。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或许在这冷漠的侯府，这只狗是她为数不多的情感寄托。
但这份悲伤，在看到旁边那碟几乎没动的桂花糕，以及旁边吓傻了的丫鬟时，立刻转为了滔天的怒火。
“是你！苏清欢，是你害死了我的雪球！”苏令雪猛地抬头，一双美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苏清欢，那浓重的黑色因果线几乎要沸腾起来。
苏清欢立刻换上了一副受惊小鹿般的表情，怯生生地后退了两步，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二姐姐，我……我没有。我不知道它怎么了，它冲进来，就把我掉在地上的桂花糕给吃了，然后……然后就倒下了……”
她指向那个还瘫在地上的丫鬟：“她可以作证！我一块都还没来得及吃呢！”
苏令雪哪里听得进这些，她现在满心都是爱犬被毒死的仇恨。她指着苏清欢，厉声尖叫：“就是你！这糕点是你做的手脚！你好狠的心！我好心好意给你送点心，你竟然下毒害我的雪球！”
她一边哭喊，一边就想冲上来撕打苏清欢。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住手！成何体统！”
柳氏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雪球，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和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算计落空的阴沉。
“母亲！”苏令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着扑到柳氏怀里，“母亲，您要为我做主啊！苏清欢她……她毒死了雪球！”
柳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却如刀子一般射向苏清欢。
苏清欢像是被吓坏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哽咽着，将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最后，用一种天真又困惑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夫人，二姐姐……这糕点里，真的有毒吗？可是……这糕点不是二姐姐亲手做的，送来给我吃的吗？”
一句话，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苏令雪的哭声戛然而止。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啊，这糕点是苏令雪送来给苏清欢吃的。如果承认有毒，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她们姐妹相残，意图毒杀刚刚归家的嫡女？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镇北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柳氏“贤良淑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若说没毒，那狗是怎么死的？难道真是苏清欢用了什么妖术不成？
这是一个死局！
苏清欢将她们母女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愈发显得无辜和委屈。她像是真的在为苏令雪开脱一般，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肯定不会的！二姐姐对我这么好，怎么会害我呢。我看……会不会是做糕点的铺子，用的材料不干净？我听说有些黑心商人，会用发霉的桂花，或者有毒的蜜来以次充好。二姐姐心善，定是被他们给骗了！”
她这番“善解人意”的话，简直是递给了柳氏一个救命的梯子。
柳氏是什么人？在后宅沉浮多年，心机深沉如海。她立刻就明白了苏清欢的意思。这是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划下道来。
今天这哑巴亏，她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慈母面孔。她扶起苏令雪，叹息道：“雪儿，你别怪你三妹妹了，她刚回来，胆子小。这件事，怕是真的另有内情。”
她转向众人，声音威严而沉痛：“二小姐仁善，为妹妹亲手制作糕点，不想却被黑心商贩所累，误用了毒物，导致爱犬惨死。来人！去‘金桂坊’，把他们的东家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敢把有毒的东西卖到我镇北侯府的！”
金桂坊，是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用料考究，价格昂贵，素来是权贵府邸的供应商。
柳氏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要把黑锅甩给金桂坊了。
苏令雪虽然心有不甘，但她不是傻子，也明白其中利害。此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恨恨地瞪了苏清欢一眼，抱着雪球的尸体，哭哭啼啼地走了。
柳氏走到苏清欢面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似乎和她想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完全不一样。
“清欢，今天让你受惊了。”柳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是府里的家宴，到时候我再让人来接你。”
说完，她便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听雨阁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桂花香。
苏清欢脸上的怯懦和无辜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碟精致的毒糕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第一回合，苏令雪赔了爱犬，柳氏赔了银子和脸面。
而她，毫发无伤。
她知道，柳氏为了堵住金桂坊的嘴，不让事情闹大，必然要赔上一大笔封口费。这笔钱，足够让柳氏肉痛好一阵子了。
不过，她也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柳氏和苏令雪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她们的手段，只会更阴险，更狠毒。
苏清欢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烛火上。糕点很快融化，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那股苦杏仁的味道变得清晰起来。
她拭去指尖的金针，眸光幽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们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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