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仙露”一瓶拍出十二贯天价的消息,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汴京外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夜之间,原本门可罗雀的孙氏酒楼,成了整个外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焦点。第二天还没开门,酒楼外就已是人头攒动,有真心想来竞拍的富商,有好奇心爆棚的闲人,更有不少同行派来探听虚实的伙计,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孙老掌柜活了半辈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鼎沸的人声,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了……这回是真要发了……”
孙秀宁端来一杯热茶,眉眼间也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爹,您当心身子。这都多亏了李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院柴房的方向。那个几天前还像濒死小兽般蜷缩在雪地里的青年,如今却成了孙家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他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神秘而又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后院,李维正在劈柴。
他赤着上身,在寒冬的空气里竟也干得热气腾腾。汗水顺着他日渐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与两天前那个瘦骨嶙峋的流民判若两人。温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而希望,则是催生力量的火焰。
他没有去前堂凑热闹,因为他知道,一时的轰动并不代表成功。可乐带来的“仙露效应”威力巨大,但也极易被复制和消耗。当人们的新鲜感过去,或者有更强的势力介入时,这点小把戏随时可能被戳破。他必须尽快打出第二张,乃至第三张牌,构建起真正的商业壁垒。
午时三刻的竞拍再次上演了昨日的疯狂。
有了昨日王老板的“买家秀”,今日的竞拍者们更加笃信“仙露”的神效。价格从一开始就直接跳过了试探阶段,一路狂飙。最终,第二瓶“西域仙露”以十五贯的高价,被一位宿醉未醒、急需提神的盐商给收入囊中。
整个酒楼都沸腾了。
当晚,打烊之后,孙家父女与李维三人,再次坐在了后堂。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还有一个装满了铜钱和碎银的沉重钱袋。
“李公子,”孙老掌柜如今对李维的称呼都变了,他恭敬地将钱袋推到李维面前,“这是今日所得的十五贯,老规矩,扣除成本,咱们对半分。七贯五百钱,您收好。”
李维这次没有推辞,坦然地收下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他知道,适当的利益捆绑,是合作关系中最稳固的基石。他需要钱来充值系统,为未来做准备。
“李公子,这‘仙露’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孙老掌柜兴奋得满脸红光,“照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把东街那家‘悦来客栈’给盘下来!”
李维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给孙老掌柜泼了一盆冷水:“老掌柜,‘仙露’的生意,不能长久。”
“什么?”孙老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孙秀宁也面露不解:“李维,为什么?现在明明是最好的时候。”
李维放下筷子,认真地分析道:“第一,物以稀为贵。我们现在每天只卖一瓶,吊着所有人的胃口,所以才能卖出天价。可若是天长日久,人们的好奇心总会消磨,价格自然会回落。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仙露’太过神奇,已经近乎于‘妖’。现在只是在外城小打小闹,一旦传到内城,被那些真正的达官贵人盯上,您觉得以我们一个小酒楼的体量,是福还是祸?”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孙老掌柜心头的火热。他是个老江湖,怎会不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们现在就像是抱着金元宝在闹市中行走的三岁孩童,危险至极。
“那……那可如何是好?”孙老掌-柜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李维微微一笑,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神情:“所以,我们必须推出第二样东西。一样同样新奇,但又不会显得那么‘妖异’,能够被世人所理解和接受的东西。‘仙露’负责打响名气、拔高地位,而这第二样东西,则负责将名气转化为实实在在、细水长流的利润。”
“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孙老掌-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当然。”李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包里,是一截色泽油亮、呈深红色,表面还沾着些许辣椒碎和香料末的长条状物体。它散发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辛辣、咸香与一丝微甜的霸道香气。
孙秀宁好奇地凑近,秀气的鼻子微微翕动:“这是什么?好特别的味道。”
“此物,我为它取名为——‘赤龙筋’。”李维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他将这根从超市里兑换出的大面筋,用小刀切成薄厚均匀的小段,摆在一个干净的青瓷盘里,手法娴熟,仿佛在处理什么珍稀食材。
“赤龙筋?”孙老掌柜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霸气扑面而来。
“正是。”李维解释道,“掌柜的请看,此物色泽赤红如火,形态蜿蜒如龙,口感柔韧,极富嚼劲,故名‘赤龙筋’。它并非‘仙露’那般虚无缥缈,其本质,乃是一种以精磨麦粉为基,辅以十数种西域秘传香料,经千锤百炼、反复揉捏而成的新式面点。可作小食,更可佐酒。”
这个解释,瞬间就将辣条从“神坛”拉回了“人间”。它虽然新奇,但终究还是面做的,有理可循,不会让人产生过多的联想和恐惧。
孙老掌柜将信将疑地捏起一小段,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老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舌头下意识地伸出来,不停地哈着气:“嘶……哈……辣!好辣!这……这是什么味道?”
那股辛辣直接而猛烈,但奇特的是,在辣味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浓郁的咸香和一丝回甘,几种味道在口腔中交织碰撞,形成一种极其复杂又让人欲罢不能的味觉体验。他忍不住又拿起一小段,再次放入口中。
孙秀宁也好奇地尝了一片。她毕竟年轻,对这种刺激性口味的接受度更高。只见她先是秀眉微蹙,随即美目一亮,那张清丽的脸蛋上泛起一丝动人的红晕,小巧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好……好过瘾的味道!”她惊喜地道,“初入口时辛辣,但细细咀嚼,却有无穷的回味,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若是配上一杯清冽的米酒,定是绝配!”
李维打了个响指:“孙姑娘说到点子上了!‘仙露’的目标,是那些追求身份、不惜一掷千金的豪商。而这‘赤龙筋’,我们要为它找一个更精准、更具影响力的客群——大宋的文人士子。”
“文人?”孙老掌柜有些不解,“那些读书人,口袋里可没几个钱,他们会喜欢这又麻又辣的东西?”
“老掌柜此言差矣。”李维侃侃而谈,现代营销学的理念在他口中化作了符合这个时代的语言,“文人追求的是什么?是格调,是风雅,是与众不同。他们喝酒作诗,讲究的是一个‘意境’。寻常的茴香豆、煮花生,如何能配得上他们的锦绣文章?”
“而这‘赤龙筋’,味道独特,足以激发灵感;名字霸气,可以引为谈资。我们不与人争抢果腹的主食,只做佐酒小食的头牌!我们卖的不是吃食,是一种风流,一种品味!”
孙秀宁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彻底被李维描绘的蓝图吸引了。在她看来,李维的脑子里仿佛装着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总能冒出些闻所未闻却又直指人心的奇思妙想。
“李维,你的意思是……我们该如何将这‘赤龙筋’送到文人墨客的手中?”她追问道。
李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汴京城内的文人雅士,最喜聚会,称之为‘雅集’。他们或于名园赏景,或于画舫泛舟,饮酒赋诗,品评时事。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店里等他们来,而是主动出击,在最恰当的场合,用最惊艳的方式,让‘赤龙筋’一举成为汴京文会上的新宠。”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仙露’,只是敲门砖。这‘赤龙筋’,才是我为孙氏酒楼,也是为我们自己,铺下的第一块真正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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