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发现，谢知晏这个人，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本事。
你若想推开他，他就会用让你无法拒绝的方式，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甚至，离你更近。
就像那杯茶。
从那天起，她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他，也再没提过那些打扫庭院的杂事，只是每日依旧会送来一壶恰到好处的温茶，不多言，放下便走，只留一个恭敬守礼的背影。
分寸拿捏得，堪称完美。
云华拿他没辙，索性由他去了。左右不过一杯茶的功夫，耽误不了她修炼。
直到这日，到了检验新弟子剑法基础的日子。
无情峰的剑法，以“快”与“绝”著称，招式狠厉，不留余地，对心性要求极高。
谢知晏是个文弱书生，虽说灵根不错，但底子终究是薄了些。一套入门剑法，使得七零八落，破绽百出。
云华站在一旁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停。”她终于忍不住，冷声喝止。
谢知晏闻声收剑，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几缕湿发黏在颊边。他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看向云华，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与歉意。
“弟子愚钝，让师姐见笑了。”
云华没说话，径直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那柄木剑，起手便是方才他使得最差的那一式，“惊鸿”。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架子。剑锋破空，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腕翻转间，剑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稳稳地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看清了么？”她收回剑，递还给他，“这一招的关键在于腰腹发力，而非手臂。你下盘不稳，力从臂出，自然失了精髓。”
谢知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握住剑，比划了一下，姿态却依旧别扭。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姐，我……还是不太明白。”.
云华看着他那副“我很努力但我真的做不到”的诚恳模样，莫名地，叹了口气。
罢了，总归是自己的师弟。
她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一股清冽的皂角香，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墨香，若有似无地钻入云华的鼻息。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拿稳。”她清冷的声音从他耳后响起。
她伸出右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握紧了剑柄。又伸出左手，轻轻扶住他的腰，帮他调整姿势。
“静心凝神，感受我的力道。”
她的手，带着常年练剑之人特有的薄茧，温度也比常人要低上一些。隔着两层布料，那冰凉的触感，却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透过皮肤，直接燎在了谢知晏的心上。
他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云华没注意到这些。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教导剑法上。
她带着他的手，将那招“惊鸿”完完整整地、慢慢地，又重新演示了一遍。
她的呼吸，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体温……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围了起来。
谢知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与他温润外表截然相反的浓重墨色。
就是这样。
再近一些。
让他完完全全地，再一次地，成为她的所有物。
一套剑法演示完，云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现在，明白了吗？”
“嗯。”谢知晏的声音，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多谢师姐，贴身教导。”
“贴身教导”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云华的耳膜。
云华蹙了蹙眉，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觉得这四个字从这位状元郎嘴里说出来，就平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一定，是她的错觉。
修无情道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旖旎的念头。
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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