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贴身教导”之后，谢知晏的剑法，一日千里。
这让云华很是欣慰，孺子可教，省了她不少心。
而谢知晏，也依旧恪守着一个完美师弟的本分。除了每日的灵茶与功课请教，再无半点逾矩之处。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云华那颗偶尔会起波澜的道心，也重新归于平静。
她想，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大约只是自己太久没跟人如此亲近，产生的不适应罢了。
直到那一日。
她从宗门的藏经阁查阅资料回来，路过无情峰后山的一片竹林。
竹林里，设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是她平日里偶尔会来小坐的地方。
今日，那里却坐了个人。
是谢知晏。
他坐在石凳上，微微低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又专注，美好的像一幅画。
云华本想绕路离开，不打扰他。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香囊。
青色的锦缎，上面用银线绣着几杆瘦竹，针脚细密，样式古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此刻，谢知晏正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香囊一角磨损的流苏。
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状元郎，竟会做这等精细的针线活？
云华脚步一顿，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谢知晏察觉到了，抬起头来。
看到是她，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耳根悄悄地，红了。
他有些窘迫地，将那枚香囊往袖子里藏了藏，站起身来行礼。
“师、师姐。”
云华看着他这副纯情少年般的模样，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她移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准备离开。
“师姐，”他却忽然叫住了她。
云华回头。
只见他捏着那个已经藏了一半的香囊，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了出来，低声解释道：“让师姐见笑了。这是……一位故人所赠，有些旧了，方才不小心勾到了，便想着自己缝补一下。”
云华的目光，落在那枚青色的香囊上。
很奇怪。
她分明从未见过这东西。
可不知为何，鼻端却仿佛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冷的冷杉之气。
那味道，让她觉得熟悉，又让她觉得心安。
就好像，她曾经在无数个日夜里，枕着这样的气息入眠。
“你这位故人，”云华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口问道，“对你很重要？”
问完她就后悔了。
她什么时候，会关心这种无聊的私事了？
谢知晏闻言，却是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带着些许怀念，些许怅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哀伤。
他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嗯，很重要。”
“她曾说，这冷杉之气，有静心凝神之效，最适合我这种杂念太多的人。”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只可惜，她赠我此物，大约只是为了能甩掉我这个麻烦罢了。”
云华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抽。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刺痛，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甩掉？
麻烦？
为什么这两个词，会让她如此……难受？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他分明在笑，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像一剂穿肠的毒药，让她也跟着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
“师姐？”谢知晏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关切地唤了一声，“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无事。”
云华猛地回过神，几乎是狼狈地，错开了他的视线。
她拂袖转身，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竹林深处。
只留下谢知晏一人，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关切与窘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青色的香囊，仿佛在透过它，看着另一个人。
“阿华……”
他轻声唤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缱绻又执着。
“你果然……还是会心痛的啊。”
“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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