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晏很会当师弟。
每日清晨，他都会掐着点端来新沏的灵茶，候在云华洞府门口。
“师姐，润润嗓子。”
天衍宗的灵茶都是弟子自己去茶山采摘炮制的，过程繁琐。云华从前嫌麻烦，向来只喝洞府里山泉。
她本能的想拒绝。
可对上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睛，拒绝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
他煮的茶，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甜，很陌生，却又……该死的有些熟悉。
“师姐，今日的功课有几处不明，还请师姐解惑。”
每日午后，他会抱着一沓厚厚的功法心得，准时出现在她的书房。坐得端正，离她不远不近，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垂眸看书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认真又专注。
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可见是用了心的。
云华自认是个负责的师姐，自然是倾囊相授。只是偶尔一抬眼，不经意间对上他的视线，总会被他眼底来不及收起的专注与探究，弄得心神微晃。
就连她偶尔出门一趟，回来时，桌上都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旁边还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道袍。
“师姐，这件袍子是我在山下新买的云锦所制，冬暖夏凉，水火不侵。我看师姐的法衣有些旧了，便斗胆为师姐做了一件新的，并非什么贵重东西，还望师姐不要嫌弃。”
天衍宗的弟子都要做任务，换取宗门贡献点来生活。谢知晏一个新来的，正是最忙的时候，他哪里来的时间，去为她做这些？
旁人都艳羡不已：“云华师姐，你这师弟可真实诚！”
“是啊是啊，人长得好看，天赋又高，还这么体贴，上哪儿找去？”
云华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
她决定找他谈谈。
这日，谢知晏又端着茶，出现在她洞府门口。
“师姐，今日的茶。”
“谢知晏。”云华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她看着他，神色是贯有的清冷：“你入门时日尚短，正是固本培元、潜心修炼的关键时期，不必将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这些事，日后不必再做。”
谢知晏捧着茶盘，微微一怔，随即眼睫轻颤，一丝受伤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察的委屈。
“师姐，是嫌弃我做的不好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华皱眉。
“那我明白了，”他抬起头，冲她勉强一笑，“师姐是觉得，我一个外门弟子，不配为主峰大师姐做这些事，是我，越矩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云华修的是无情道，不是哑巴道，可这一刻，她竟被这个逻辑清奇的状元郎，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和蔼一些。
“你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习惯别人离我太近，也不需要别人为我做这些。你明白吗？”
“嗯。”他闷闷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一只被训斥了的大型犬。
云华莫名觉得，自己像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谢知晏捧着茶盘，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那我就不打扰师姐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云华看着他那萧瑟的背影，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等等。”
谢知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茶，放下吧。”云华听到自己这么说。
空气安静了片刻。
随即，她看到青年瞬间转身，脸上绽开了笑容：“好的，师姐！”。
他快步走上前，将茶盘稳稳地放在云华洞府前的石桌上，还体贴地为她倒了一杯，推到她手边。
“师姐，小心烫。”他笑着说。
云华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确实，很烫。
烫得她指尖一缩，差点没拿稳。
而那股热意，仿佛顺着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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