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军拔营,班师回朝。
归途漫漫,萧彻却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恢复”上。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他便会在亲兵的护卫下,于空地上演练枪法。原身萧彻的枪法大开大合,勇猛无匹,但在新灵魂的掌控下,却多了一丝诡异的灵动与精准。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狸花猫捕鼠般,充满了致命的预判与一击必杀的狠厉。
卫风等一众亲兵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感觉自家将军的武功非但没有因为重伤而退步,反而愈发深不可测,出招的角度和时机都刁钻到了极点,令人防不胜防。
除了练武,萧彻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马车里研究舆论图和朝堂势力分布。镇国公府的势力盘根错节,原身萧彻对此虽有了解,却远不如他父亲那般通透。而此刻,拥有九世阅历的灵魂,以一种超然的视角,审视着这张复杂的关系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利益勾结、派系争斗,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无比。
这惊人的成长速度,让时刻关注着他的赵清漪,愈发肯定了心中的那个荒谬猜测。
她数次想找机会试探,但萧彻总能不动声色地避开。他对她,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皇室成员。终于,在一次长谈中,萧彻以“君臣有别,往事如烟”为由,彻底断绝了她最后一点念想。
赵清漪彻底死了心。她将那份愧疚与疑虑深深埋藏,开始以长公主的身份,重新审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阿彻”。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新”的萧彻,比过去那个痴情的少年,要可怕得多。他或许,会成为一把能改变景熙王朝格局的、最锋利的剑。
半月后,大军抵达京城。
“萧将军凯旋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夹道欢迎,争相一睹这位死而复生、护送长公主平安归来的少年英雄。
萧彻身穿银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铁血煞气,与他俊朗的容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得无数闺阁少女频频侧目,脸红心跳。
然而,萧彻的目光,却越过鼎沸的人潮,遥遥望向了那片红墙黄瓦的巍峨宫城。
那里,有他唯一牵挂的人。
镇国公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下人们列队等候。镇国公萧振亲自站在门口,而他的身旁,则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以及一个娇俏的少女。
正是萧彻的继母柳氏,和她的侄女,也就是萧彻的表妹,柳清瑶。
“彻儿!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看到萧彻翻身下马,柳氏立刻用帕子按着眼角,快步迎了上来,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柳清瑶也紧随其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萧彻,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表哥,你不知道,你出事的消息传来,姑母都哭晕过去好几次。清瑶……清瑶也是日日为你祈福。”
好一幅母慈妹贤、阖家情深的感人画面。
若是原身的萧彻,或许会被这份“关爱”所感动。但此刻的萧彻,拥有着猫一般敏锐的感官。
他几乎是瞬间,就闻到了柳清瑶身上那股浓烈得有些刺鼻的香粉味,廉价而甜腻,让他生理性地感到厌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同时,他也清晰地听到了她们二人看似关切的话语下,那细微的、不甚平稳的呼吸声。她们在紧张,在伪装。她们的眼神在触碰到他身上的军功章时,闪过的是贪婪与算计,而不是亲人的欣慰。
“父亲。” 萧彻没有理会那对姑侄,径直走到镇国公萧振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萧振是个不苟言笑的铁血军人,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进去吧。”
“表哥……” 柳清瑶见自己被无视,不甘心地又凑了上来,想去扶他的胳膊。
萧彻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同时,被她身上的香粉味熏得实在难受,下意识地抬手,在鼻尖前轻轻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什么恼人的气味。
这个动作,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柳清瑶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精心打扮,用了自己最昂贵的西域香粉,就是为了在表哥面前留下好印象,谁知竟会得到如此对待?
柳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她毕竟老辣,立刻打圆场道:“哎呀,看我,忘了彻儿一路风尘,定是累坏了。清瑶,还不快让开,让你表哥进去歇息。”
一场暗流汹涌的初见,就这么被轻轻揭过。
晚宴上,柳氏与柳清瑶再次发起了攻势。
“彻儿啊,这次你立下如此大功,陛下定有封赏。你父亲年纪也大了,这将军府的担子,日后还需要你来挑啊。” 柳氏意有所指地说道,试图试探他是否有意争夺家产与兵权。
“是啊表哥,以后你在朝中,可要多帮衬着我们柳家才是。” 柳清瑶娇声附和。
萧彻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他惊奇地发现,桌上有一道“密汁烧鱼”,味道竟与他前世最爱的小鱼干有七分相似。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那盘鱼的大半都扫入了自己碗中。
吃完鱼,他才用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扫了柳氏姑侄一眼,淡淡地说道:“军中事务,自有圣上与父亲定夺。我人微言轻,当不得数。”
一句话,就把所有问题都推了回去,软中带硬,滴水不漏。
柳氏和柳清瑶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竟被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面面相觑,心中又惊又疑。这个萧彻,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他,虽然优秀,但性子直爽,心思都写在脸上,哪有现在这般深不可测?
晚宴不欢而散。
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奢华的院落,萧彻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没有休息,而是站在窗前,遥望着皇宫的方向,那双在旁人面前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思念。
赵微婉。
我回来了。
可我如今是镇国公府的少将军,不再是能守在你宫殿外的侍卫林七。我要如何,才能见到你?才能让你知道,我还活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属于原身萧彻的,但他现在,却无比怀念那只狸花猫时期,她亲手为他系上的、已经褪了色的小铃铛。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太后寿宴!
根据萧彻的记忆,太后的寿宴就在下月初。届时,所有皇子公主、王公贵族,都会出席。那将是他重返京城后,第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与她重逢的机会。
想到这里,萧彻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明亮的光。
赵微婉,等着我。
在太后的寿宴上,我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一次,我将以萧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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