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的火苗在全封闭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妖异，像一条濒死挣扎的蛇。
纸张蜷曲、焦黑、化作灰烬。
慕容嫣看着那本记录了她三年来所有“灰色辩护”心得的笔记本一点点消失，心里的某个角落仿佛也随着塌了一块。
“咳咳……”烟味有点呛，她下意识地用手边的文件扇了扇风。
那是一张半小时前刚下发的《停职反省通知书》，理由冠冕堂皇：近期情绪不稳定，建议休假调整。
扇风的瞬间，透过还没烧完的火光，她瞥见了通知书背面的异样。
背面本来应该是空白的。
但此刻，上面却有几道用铅笔轻轻勾勒的痕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像是怕用力过猛划破了纸，又像是怕留下太深的印记被人发现。
慕容嫣眯起眼，把纸凑近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余温旁。
那是三条路线图。
起点统一标注着一个熟悉的地标——老城区那栋待拆迁的筒子楼，楚凡那个充满蟑螂味的出租屋。
而三条蜿蜒曲折的线条最终汇聚在一个终点，旁边用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江城殡仪馆，负二层，冷藏柜3号。”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瞬间爬上天灵盖，比档案室常年恒温的冷气还要刺骨。
殡仪馆？冷藏柜？
这不是逃跑路线，这是送死路线？
不，不对。
慕容嫣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把那张薄纸掐穿。
她想起了那一通永远困在五年前雨夜的电话。
那是父亲殉职前的最后十几秒。
信号断断续续，背景音里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嫣儿……记住……有些证据，活人守不住……得藏在死人堆里才安全……”
死人堆。
冷藏柜。
父亲当年的话，竟然和这张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停职通知背面的路线图重合了。
这是警告？还是求救？或者是……某种迟到了五年的指引？
慕容嫣猛地站起身，原本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上沾了点纸灰，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那个“3号”，那个数字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江城市立医院，太平间走廊。
这里的灯光永远是惨白的，带着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更为阴冷的腐朽气息。
楚凡手里拎着一袋从门口水果摊买的烂香蕉——美其名曰“探望抗癌群老人的伴手礼”，实际上是为了掩护他此时鬼鬼祟祟的身影。
“大爷，您慢走啊，改天我带两斤好核桃来看您，补脑！”
送走了一位路过的清洁工大爷，楚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身体贴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像只壁虎一样滑到了值班室门口。
透过半掩的门缝，他看见值班护士正背对着门，低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那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脖子上的肉堆了两层。
楚凡眯了眯眼，脑海中那个只会吐槽的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技能发动：微表情捕捉（被动技）】
视线聚焦。
即便隔着几米远，楚凡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胖护士脸上的肌肉颤动。
那是贪婪，是恐惧，更是极度的兴奋。
就在这一秒，胖护士的瞳孔猛地放大了约0.3秒。
那是多巴胺极速分泌的生理特征。
下一刻，胖护士的手指颤抖着点了一下屏幕。
楚凡的视力很好，或者说，系统的加持让他拥有了变态的动态视力。
那是银行APP的转账界面。
转账方备注：星耀MCN财务部。
金额：50,000.00。
“嚯，五万块买一条命的消息，这通货膨胀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楚凡在心里冷笑。
胖护士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凉意，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半截没关严的门缝在晃动。
“谁？！”
胖护士慌忙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兜里，抓起桌上的一串钥匙就冲了出来。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那袋烂香蕉孤零零地躺在长椅上。
胖护士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想踢一脚那袋垃圾。
就在他和长椅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只手从长椅下方的阴影里无声地探出。
快若闪电，轻若鸿毛。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定位器，顺着胖护士走路摆臂的间隙，精准地滑进了他那宽大的白大褂口袋里。
甚至连布料的摩擦声都被胖护士自己的脚步声掩盖了。
楚凡像条死鱼一样趴在长椅底下，鼻尖距离地面只有两公分，正对着那一滩干涸的陈年污渍。
【叮！】
那该死的电子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采用“灯下黑”战术，利用死亡恐惧反制活人贪婪。】
【系统评价：这一手“长椅藏尸”玩得有点东西，虽然姿势很不雅观，但效果拔群。
把定位器塞进人家兜里这种操作，简直比偷看寡妇洗澡还要猥琐。】
【骚操作评级：A】
【奖励发放：72小时警方通缉豁免卡（仅限本次事件）。】
【说明：有了这张卡，哪怕你在警局门口跳极乐净土，他们也会以为你在搞行为艺术。
当然，杀人放火这种事系统概不负责。】
楚凡翻了个白眼，趁着胖护士转身回屋的空档，像只大号蟑螂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向了货梯口。
通缉豁免卡？
这破系统突然这么大方，准没好事。
同一时刻，江城法院档案室。
小薇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患者。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惨白的小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那个从档案夹层里掉出来的黑色U盘，此刻正插在她的笔记本上。
没有加密，没有密码。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标题是一串乱码。
鼠标光标在图标上悬停了三次，小薇终于狠下心，双击。
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手持拍摄，画质粗糙得像是十年前的老式诺基亚。
背景是一片荒凉的坟地，风声很大，呜呜咽咽如同鬼哭。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跪在一座新坟前。
是个光头，侧脸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小薇认得这个人，他是赵阿姨的儿子，那个传闻中因为殴打拆迁办人员被拘留的退伍老兵。
“妈……”
男人嘶哑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一张纸。
那是一份《拆迁补偿协议》，上面那一枚鲜红的指印格外刺眼，更刺眼的是纸面上暗红色的血迹。
“那天……他们逼着我妈按手印……那一拳打在她胃上的……”
男人哽咽着，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有个穿黑西装的女人站在旁边抽烟……她说……她说‘律师会搞定一切，这就是个流程’……”
小薇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视频并没有结束。
镜头突然猛地一转，从赵阿姨的墓碑移到了旁边一块更老旧、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墓碑背面。
那里刻着一个名字，还有一个熟悉的警号。
慕容建国。
警号：08527。
那是……慕容嫣律师的父亲！
小薇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闪，彻底黑屏。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跳了出来：
【数据自毁程序启动：09…08…07…】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证据备份，这是一个设定好的定时炸弹！
楚凡站在殡仪馆负二层的入口处。
这里比太平间还要冷上十度，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门禁系统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豁免卡这玩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刷开门禁。”楚凡自言自语，手里捏着那张刚才系统奖励的、看起来像极了超市会员卡的金色卡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急促，凌乱，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楚凡回头。
慕容嫣站在走廊尽头，昏暗的应急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鬼魅。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烧了一角的路线图，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审视，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迷茫和决绝。
“你也来了。”楚凡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贱笑，像是老朋友见面打招呼，“怎么，慕容大律师也想体验一下提前入土的感觉？”
慕容嫣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大门，声音颤抖得厉害：
“3号柜……里面到底有什么？”
楚凡收起了笑容。
他上前一步，把手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金色豁免卡，不容分说地塞进了慕容嫣那冰冷且颤抖的掌心。
“有什么我不清楚”
楚凡指了指头顶那个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对着他们的监控探头。
红灯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猎杀开始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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