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金色的卡片很薄，但在零下十度的冷藏室里，却烫得像刚出炉的烙铁。
慕容嫣的手在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拿着。”楚凡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别用这种看救世主的眼神看我，这玩意儿不是给你保命的，是给你补课的。”
他侧过身，视线越过慕容嫣颤抖的肩膀，落在3号冷藏柜那个冰冷的金属把手上。
刚才那一瞬间，系统已经解析了U盘里的隐藏乱码——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强拆致死案卷宗扫描件，死者那一栏填的名字，和慕容嫣身份证上那个早已注销的母亲名字一模一样。
而在那份发黄的补偿协议签名处，赫然盖着现任拆迁办王主任的私章。
世界有时候小得像个没冲干净的烟灰缸。
“你爸当年要是有这张卡，或者哪怕有一半我现在这么不要脸的劲头……”楚凡嗤笑一声，伸手帮她合拢了五指，强行把卡片塞进她的掌心，“他二十年前就能踹开那些穿着制服的流氓，亲手把你妈的骨灰盒从火化炉里抢回来，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把证据藏进死人堆里。”
慕容嫣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楚凡没再看她，转身走向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背影竟透出一股决绝的潇洒，虽然他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像刚崴了脚的鸭子。
“不想步你爹妈后尘，就学会怎么把法律变成刀子，而不是把自己变成祭品。”
凌晨两点，暴雨如注。
江城市城南派出所的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混杂着湿淋淋的雨伞味、陈年的烟味和泡面调料包的香气。
楚凡浑身湿透，像只刚从下水道爬上来的水鬼，但他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让人想报警——尽管他已经在警局了。
“同志，我要自首……啊不对，我要实名举报。”
他把一个被防水袋裹了三层的硬盘拍在前台上，顺便熟练地掏出一根烟想递给值班民警，被对方严厉的眼神制止后，又讪讪地塞回了那个还在滴水的裤兜。
“这里面有173个网络水军ID的实名信息、IP地址追踪日志，还有那段被剪辑掉的拆迁现场录音母带。”楚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菜市场的猪肉价格，“哦对了，我还顺手做了个PPT，把他们资金流水的走向图都画好了，就在根目录下，不用谢。”
值班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狐疑地盯着这个半夜闯进来的怪人，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么多东西？既然早就掌握了，为什么早不交？非要等到现在？”
楚凡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身后墙上那一行红底白字的大标语上——“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嗨，这不是怕给咱们人民警察添麻烦嘛。”楚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讽刺，“我要是早拿出来，网上那帮人肯定说我****、利用舆论干预司法。我现在把这烫手山芋交给国家，这叫相信组织。”
【叮！检测到宿主利用官方力量对线资本，并且理由极其凡尔赛。】
【系统评价：这一波“借刀杀人”玩得溜，把怂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你是第一人。】
【反套路指数：四颗星。】
楚凡没理会脑子里的噪音，签完字，按完手印，转身走入雨幕。
雨停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老城区的那条破街依然散发着腐烂水果和廉价烧烤混杂的味道。
慕容嫣踩着那双满是泥泞的高跟鞋，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楚凡以前摆摊的位置。
那里早就空了，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水泥地。
但在水泥地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画。
画技很烂，只有幼儿园水平，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天平的形状。
天平的左侧托盘里，不是砝码，而是一堆被雨水打湿的实物：几张印着宏远地产宣传语的传单、一支被踩碎的录音笔、还有那张老周做胃切除手术时的血腥照片。
而在天平的右侧，孤零零地放着一张纸。
那是昨天在法院门口，被楚凡亲手撕碎的那张《行为观察令》的碎片。
慕容嫣蹲下身，不顾地上的脏水弄脏了她那条昂贵的定制西裤。
她伸出手，一点点把那些碎纸片拼凑起来。
即便碎了，上面的公章依然刺眼。
这就是楚凡给她的答案吗？
在绝对的真相和肮脏的手段面前，那张代表着程序正义的废纸，轻得像个笑话。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慕容嫣颤抖着划开屏幕。
直播APP弹出一条预告，发布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主播ID：全村的希望。
标题简短有力，透着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匪气：
《今天不带货，教家人们怎么合法地让坏人睡不着觉》。
而那张直播预告的背景图，不是楚凡那张欠揍的脸，而是一张特写照片。
那是一枚已经氧化发黑、带着明显磨损痕迹的****。
那是父亲的遗物。
慕容嫣捂住嘴，眼泪终于决堤，砸在那副粉笔画的天平上，把那个歪歪扭扭的支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楚凡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第一件事并没有脱下那身湿透的衣服。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扇并没有完全关严的防盗门，门锁锁舌上有几道极其细微的新划痕。
屋里很黑，静得连冰箱压缩机的声音都没有。
楚凡眯起眼，嘴角那抹标志性的贱笑慢慢收敛，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放在门口鞋柜上那瓶用来通下水道的强力洁厕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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