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子，我睁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枕头边上的药瓶。手指碰到玻璃瓶的凉意让我清醒了一点——今天不用给谁煮早饭了。
锅灶上没热气，厨房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我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这张脸。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些，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以前总怕女儿说我老，特意染黑了头发，现在想来，真是笑话。
梳头的时候，手停了一下。陈思思的梳子还放在梳妆台上，粉色塑料外壳已经掉漆了。她小时候特别喜欢这把梳子，说是班里同学都没有的。那时候我咬牙买了三百多块的进口牌子，现在想想，那笔钱够我买多少本自己喜欢的小说？
收拾完卧室，我去了厨房。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一根黄瓜，半袋面粉。昨天买的可乐……哦，对，我没给她买。我打开冰箱门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原来我也可以这么任性。
煎蛋的时候，油星溅到手上，有点烫。我下意识地缩手，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很多事。思思六岁那年发烧，我抱着她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手肘擦伤，但她睡在我怀里，小脸红扑扑的。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她好好的，我受点伤算什么。
现在想来，我到底图个啥？
楼下的狗叫了一声，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楼王阿姨正在阳台晾衣服，看见我朝这边挥手：“婉清，起这么早啊？”
“睡不着。”我说。
她絮叨了几句，我听着，点头回应。以前我总是急着挂电话，怕思思放学回来家里没人。现在可以慢慢聊了。
“你家思思呢？不是要去舞蹈班吗？”她问。
我愣了一下，笑着摇头：“她说要住在她爸那儿。”
“哎呀，小孩子闹脾气，别当真。”王阿姨摆手，“等会儿就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关上窗户。阳光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家里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但又觉得舒服。
收拾完厨房，我从柜子底下翻出个纸箱子。里面装的是我的东西——大学志愿表、获奖证书、写满梦想的日记本。这些都是陈思思出生前的东西，后来都被收起来了。
翻开日记本，字迹有点褪色了。那年我写：“今天收到录取通知书，志远说要请我吃饭。他对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我把那页撕下来，扔进垃圾桶。现在我知道，那晚他眼里闪的不是星星，是贪婪。
纸箱里还有本《红楼梦》，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书页泛黄了，但还能看。我坐在沙发上翻开，阳光正好洒在书页上。
看了不到十分钟，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是快递，不是邻居，是熟悉的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
我放下书，听见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
“妈，我回来拿衣服。”陈思思站在门口，语气生硬。
我没说话，看着她。
她穿着昨天出门时的衣服，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倦意。往常这个时候，她该在学校上课了。
“怎么，不让我进来？”她皱眉。
“这是你的家。”我说，“你想来就来。”
她冷哼一声，拖着包进了房间。我听见衣柜开门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响动，还有她翻抽屉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手机充电器。看到我在客厅坐着看书，她顿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
“你要告诉我，我听着。”我合上书，“不告诉我也无所谓。”
她咬着嘴唇，眼神有点慌：“你知道我爸……他没答应让我住进去。”
“哦。”我点点头，“我以为他会。”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她声音有点抖，“我是你女儿。”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恨，也不是爱，像是终于看清一个人后的释然。
“思思。”我放下书，“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的暑假吗？”
她愣住，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起这个。
“你非要去学游泳，我说夏天太热，等秋天再说。你哭了一晚上，说我不爱你。最后我还是给你报了班。”我继续说，“教练是个男的，三十来岁，对你特别热情。”
她的脸色变了。
“那天我去接你，看见他把手搭在你肩膀上。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回家的路上，你跟我说他夸你身材好，说你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她后退了一步。
“我警告过他，结果第二天你就哭着说不想学了。”我说，“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对你动手动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女儿连这点危险都意识不到？”我看向她，“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你习惯了被保护，却不曾学会保护自己。”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你以为我不让你喝可乐是小题大做？”我轻声说，“你以为我不让你爸搬回来住是无理取闹？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犯傻。”
她摇着头：“你从来都不懂我……”
“是我不该懂你。”我打断她，“我应该让你去经历，去摔倒，去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她突然冲过来，抓起沙发上的背包：“我再也不回来了！”
我看着她摔门而去，心里空落落的。但这次，我没有追出去。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未完待续\]我站在玄关，门锁发出咔哒声后，又过了很久才转身。锅里煮着面，水已经快烧干了。我关掉火，看着锅底发白的痕迹，忽然觉得好笑。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舞蹈班的群消息。十几个家长在问陈思思今天请假了吗？我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没回复。
走到她房间门口，被子还乱糟糟地堆在床上。枕头边有半盒纸巾，沾着口红印。我伸手想整理，却停在半空。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着。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高跟鞋，是运动鞋。我走到窗边，看见思思的同学小雨站在楼下朝上看。她手里拿着个蛋糕盒，犹豫地看了看楼道口。
我打开窗户：“找思思？”
小雨吓了一跳，抬头时脸都红了：“阿姨好，我想给她送生日蛋糕。”
“她今天不在家。”我说。
“可是……”小雨咬着嘴唇，“今天真的是她生日啊。”
我愣住了。
手机还在茶几上，日历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去年的今天，我在医院陪床，思思做完阑尾炎手术刚回家。那天我买了个小蛋糕，她说不要奶油，怕胖。
“阿姨？”小雨的声音有点慌，“思思没跟您说吗？她昨天让我订的这个蛋糕……”
我看着楼下的女孩，喉咙突然发紧。思思昨晚回来拿衣服的时候，脸上带着倦意，穿着昨天出门时的衣服——和她父亲住的地方，她根本就没去。
“蛋糕放门口吧。”我说，“等她回来会看到。”
小雨犹豫了一下，把蛋糕放在台阶上走了。风吹过来，盒子轻轻晃动，奶油上的“生日快乐”四个字被吹花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盒蛋糕慢慢化了形。奶油流下来，在台阶上留下一道淡黄色的痕迹。就像小时候她发烧，我背着她去医院，汗水从我脖子滑下去的痕迹。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银行短信。思思的信用卡账单，自动扣款失败。我翻出她的钱包，里面夹着一张便利店小票，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
矿泉水、泡面、薄荷糖。
我把账单付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后还是放下手机。
厨房传来滴水声，水龙头没拧紧。我走去拧，却发现是坏掉了，怎么都关不严实。水一滴一滴落进水槽，像某种倒计时。
门铃突然响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