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泡嗡嗡作响，昏黄的光晕在油渍斑驳的墙面上晃动。我蹲在灶台前扇风，锅里的绿豆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窗外飘进来隔壁炒菜的油烟味，混着街边烤串的焦糊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妈，冰箱里还有冰可乐吗？”陈思思靠在门框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她刚从舞蹈班回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白色练功服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踩了水坑没注意。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像被烫到一样刺痛。高考那天我交出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爸也是这样歪着脑袋问我：“婉清，你真愿意把机会让给我？”我点点头，笑着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结果呢？我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最后连个葬礼都没人给我办。他们说我走得太突然，其实我是被气死的。
“没有。”我听见自己说。
陈思思皱眉：“怎么可能没有？昨天不是刚买的？”
“你喝热水吧。”我把锅盖盖上，站起来擦手。掌心还残留着那年烫伤的疤痕，那时候我给女儿煮红糖姜茶，她嫌太烫泼了我一身。
她不高兴地嘟嘴：“妈，我跳了一天舞，嗓子都哑了，你就不能让我喝点凉的？”
我盯着她，心里一阵发冷。她永远都是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从来不考虑别人。我以前总以为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想，是我不该惯着她。
“没有就是没有。”我说，“你要渴就去倒点凉白开。”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回事啊？今天怎么这么凶？”
我转身收拾灶台上的碗筷，没说话。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起来。我走到阳台，靠着栏杆往下看。楼下有几个孩子在玩皮球，笑声清脆。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带思思去公园，她也是这样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回头冲我笑。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妈！”楼下传来她的声音。我低头看，她正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包，脸上带着怒气。
“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阵轻松。重生回来这一趟，我不想再活得那么憋屈了。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以后别叫我妈了。”我说，“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愤怒：“你说什么？”
“我说，”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以后别叫我妈了。我不是你的保姆，也不是你们陈家的佣人。”
她气得脸色发白：“林婉清，你疯了吗？”
我笑了。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我觉得自己终于清醒了。
“我没疯。”我说，“是我以前太傻了。”
说完我就转身回了屋。身后传来她摔门的声音，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锅里的绿豆汤还在冒热气，我给自己倒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桌上洒下一小片光斑。我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未完待续\]第二天早上，陈思思没有起床吃早饭。
我坐在餐桌前喝粥，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动静。往常这个时候，她会一边抱怨一边坐到我对面，把书包甩在椅子上，说食堂的包子太硬或者同学穿的新裙子比她的好看。
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锅里的粥咕嘟了几下，我站起来掀开锅盖。水汽扑上来，模糊了眼镜片。擦干净的时候，看见她在门口站着。
“妈……”她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叫我？”
我没有说话。以前她只要多睡五分钟，我就会端着粥进去叫她，怕她上学迟到。现在想想，她迟到过多少次？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总在催促、叮嘱、道歉。
“已经七点了。”我放下抹布，“你自己定闹钟吧。”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难看：“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就不理我了？”
我没回答。她走近两步，低头看着桌上的粥碗：“那你是不是也别让我爸走？”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冷笑一声，“他昨晚跟我说要搬出去住。说你让他滚。”
我盯着她，喉咙发紧。原来他已经跟女儿说了这些事。
“你凭什么这么做？”她声音拔高，“你知道他有多累吗？你知道他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忽然笑了。
“你爸为了这个家？”我慢慢站起来，“他付出的是什么？是每天打麻将输钱，还是喝醉酒回来摔东西？”
她瞪大眼睛：“你疯了是不是？他是你丈夫！”
“我不是疯了。”我把围裙解下来放在椅背上，“我是终于清醒了。”
她咬着嘴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林婉清，你别太过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是谁在照顾你？”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是你照顾我？”我轻声问。
“不是我还能是谁？”她语气里带着委屈，“你身体不好，天天吃药，要不是我爸和我撑着这个家，你早就……”
“早就怎么样？”我打断她，“饿死？”
她愣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思思。”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今年十七岁了吧？”
她皱眉：“你什么意思？”
“十七年了。”我说，“我为你洗了十七年的衣服，做了十七年的饭，扫了十七年的地。你有没有给我倒过一杯水？有没有在我发烧的时候摸过我的额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你爸喝醉了摔杯子，我就蹲在地上捡碎片。你想要什么，我就省吃俭用给你买。你说高考那天我自愿放弃录取通知书是为了你们好，可你们什么时候替我想过？”
她后退了一步，脸色有点发白：“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你的家人。”
“正因为是家人，所以就该被当成工具使唤吗？”我看着她，“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只是你和你爸的保姆，是你们生活的背景板。”
她咬着嘴唇，眼神有些慌乱：“你别这样讲……我不是……”
“你是。”我说，“你就是。”
她猛地转身冲进屋里，砰地一声摔上门。我站在原地，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她拎着行李箱出来了。
“我去找我爸。”她说，“我不信他会不管你。”
我看着她，心里竟然很平静。
“你去吧。”我说，“我不会拦你。”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答应。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箱子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楼下的孩子还在玩皮球，笑声清脆。
我忽然觉得，这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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