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桃桃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她再睁眼,殿内已经掌上了灯。明黄色的龙床上,她盖着一床绣着九龙图的锦被,被子底下,连褥子都是软得不像话的云丝。
这待遇,比她当将军夫人的时候还好。
可她浑身都疼,尤其是骨头缝里,像是被车轮子碾过一样。
“醒了就起来喝药。”
凤魈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依旧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那碗已经热过一遍的汤药。
谢桃桃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丝滑的寝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谁给我换的衣服?”
“不然呢?留着你那身破布,等着发臭吗?”凤魈澈答得理直气壮,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陛下亲自换的?”谢桃桃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凤魈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喝药!”
他舀了一勺,又递到她嘴边。
谢桃桃这次没躲,张嘴喝了,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药是好药,就是火候差了些。煎药的人,心不静。”
凤魈澈端着碗的手一僵。
这药,是他亲手看着煎的。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他嘴上嫌弃,心里却莫名地虚。
一碗药喝完,凤魈澈顺手从旁边拿过一个蜜饯塞进她嘴里。
谢桃桃被那股甜腻齁得差点吐出来,硬是给咽了下去。
“陛下,臣女可以回去了吗?”
“回哪儿去?回相府,让你那好妹妹再找人绑你一次?”凤魈澈冷笑,“还是回你的破铺子,等着被地痞流氓骚扰?”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后,从一堆奏折里翻出几本册子,扔到她床上。
“这是京城几家皇商的账本,还有内务府今年的采买清单。你不是能耐吗?给朕查。查出问题,朕有赏。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老老实实给朕待在这儿,哪也别去。”
谢桃桃拿起一本账册,随手翻了翻。
这疯子,还真把她当苦力使了。
她心里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就不怕臣女把您的家底都给看光了?”
“朕的家底,你看得完吗?”凤魈澈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先把这点事给朕办利索了。朕的龙床,可不是白睡的。”
说完,他便转身去了外殿,留给她一个写满了“朕很忙,别烦朕”的背影。
谢桃桃看着他走了,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拿起一本账册。
这龙床,确实舒服,就是睡着硌人,总觉得底下藏着刀。
相府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选秀取消,谢桃桃失踪,这两件事像两座大山,压得谢渊喘不过气。
他派人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毫无音讯。
瑶华院里,孟氏和谢伊柔更是坐立不安。
“母亲,怎么办?谢桃桃那个贱人不会真的出事了吧?”谢伊柔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脸上的妆都花了。
“慌什么!”孟氏嘴上呵斥,手心却全是冷汗,“我不是派人去传信了吗?让他们赶紧撕票,把事情做干净点!”
“可万一……万一他们失手了呢?”谢伊柔越想越怕,“陛下因为她取消了选秀,要是知道是我们干的,我们都得死!”
母女俩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管事婆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夫人!不好了!老爷他……他被宫里来的禁军带走了!”
“什么?”孟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谢伊柔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重炀殿里,谢桃桃正靠在床上看账本,殿门忽然被推开。
凤魈澈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
“用膳。”他把粥碗往床头的小几上一放,语气生硬。
谢桃桃看了一眼那碗用料十足的燕窝粥,又看了看食盒里那些精致得不像话的菜肴。
“陛下这是断头饭?”
“想得美。”凤魈澈白了她一眼,“朕还没把你榨干,怎么舍得让你死。”
他说着,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碗粥,自己先尝了一口。
这是宫里的规矩,入口的东西,都要有人试毒。
可他刚尝了一口,眉头就猛地拧了起来。
“怎么了?”谢桃桃问。
凤魈澈没说话,他放下碗,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探入碗中。
银簪抽出来时,尖端已经变成了骇人的乌黑色。
有毒!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凤魈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重炀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下毒!
“褚兆!”他怒吼一声。
褚兆的身影立刻出现在殿内,他看到那根变黑的银簪,也是脸色大变,当场就跪了下去。
“奴才该死!”
“去查!御膳房,送膳的宫人,还有这碗粥经手过的所有人,一个都别给朕放过!”凤魈澈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杀意。
褚兆领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凤魈澈看着那碗毒粥,又看了看床上脸色同样难看的谢桃桃,心里那股后怕的火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看来,朕这皇宫,也不怎么安全。”谢桃桃冷冷开口,话里全是讥讽。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绑架不成,立刻就换了招数,而且是直接把手伸进了皇帝的寝殿。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在打凤魈澈的脸。
“你很高兴?”凤魈澈回头,死死盯着她。
“不敢。”谢桃桃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我。”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凤魈澈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椅子撞在柱子上,四分五裂。
“有朕在,你死不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桃桃看着这个暴怒的男人,心里却一片平静。
“陛下,这毒,不是冲着我来的。”她缓缓开口。
凤魈澈的动作停住。
“这毒,是冲着您来的。”谢桃桃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这粥,您刚才尝了。”
凤魈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才确实尝了一口。
“这是一种慢毒,无色无味,少量服用,只会让人觉得困倦乏力,时日久了,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人的命。”谢桃桃解释道,“对方算准了您会试毒,也算准了您只会尝一小口,不会立刻发作。”
好恶毒的心思。
他们不止要杀人,还要把皇帝的死,伪装成是积劳成疾,力竭而亡。
凤魈澈的身体晃了晃。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太医!”他大喊。
很快,方才那位战战兢兢的太医又被叫了回来。
经过一番诊断,太医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回……回陛下,您确实中了微量的‘眠花散’,此毒……此毒只要不再继续服用,并无大碍。臣这就为您开方解毒。”
凤魈澈挥手让他退下,一个人站在殿中,许久没有说话。
他一直以为,他的敌人藏在暗处,在朝堂,在边境。
他从未想过,这把刀,已经递到了他的嘴边。
谢桃桃看着他僵直的背影,那个永远不可一世,永远用疯狂和暴戾来伪装自己的男人,此刻,竟透出几分孤立无援的脆弱。
她掀开被子,挣扎着下了床,走到他身后。
“陛下,现在相信我说的了?”
凤魈澈没有回头。
“那个想看好戏的人,已经等不及了。”谢桃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要的,不止是搅乱您的后宫,他要的,是您的命,是您这把龙椅。”
凤魈澈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