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记”的生意愈发红火，翡翠凉糕更是成了清源县上层圈子里悄然流传的稀罕物。陈师爷那边，江辰每月准时奉上精心制作的糕点，分量不多，却次次有新意，时而是加入了干果的，时而是用不同果汁调色的，牢牢抓住了这位师爷的胃，也间接巩固了自己在县城的地位。
钱会首之流，如今见了江辰，也是客客气气，再不敢轻易刁难。表面上，江辰似乎已经在这清源县站稳了脚跟。
但他内心的危机感从未消退。张彪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贪婪中夹杂着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凉粉生意和点心进献带来的利润，大部分还是流入了张彪的口袋，江辰能暗中截留的十分有限。他知道，与张彪的决裂是迟早的事，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制的资本。
而资本，在这个时代，最快的积累方式，永远离不开那些被官府严格管控，却又利润惊人的大宗商品。盐、铁、茶、丝绸……其中，盐更是重中之重，是真正的“白色黄金”。
通过王商人等行商，江辰了解到，清源县并非产盐区，所需的食盐均由官府的盐引制度，从数百里外的海盐场运来。但由于官盐运输成本高、损耗大，加上层层盘剥，运到清源县的官盐价格昂贵，且品质不佳，多有杂质。这就给了私盐巨大的生存空间。
清源县地处几道交界，水道、山路复杂，一直是私盐贩子活跃的区域。官府屡禁不止，一方面是因为利益纠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民间对低价盐的需求巨大。
江辰的目标，并非直接去做掉脑袋的私盐贩子。他的计划更为迂回，也更为大胆——他要利用官府的渠道，做“合法”的盐生意，同时，利用信息差和现代管理思维，从中牟取暴利。
关键，在于陈师爷。户房，正掌管着盐引的发放和盐税的征收。
这一日，江辰备下了一份厚礼——一套他托王商人从州府带来的上等文房四宝，以及一盒特制的、加入了少量名贵药材（宣称有养生功效）的“养生凉糕”，再次拜访了陈师爷。
他没有直接提盐引，而是先从“江记”的发展谈起，表达了对陈师爷照拂的感激，并“忧心忡忡”地提到了清源县盐价高昂，普通百姓负担沉重的问题。
“陈师爷，晚生近日听闻，不少乡邻因盐价太贵，只能淡食，长久下去，于身体有损，也影响农事啊。”江辰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陈师爷捻着胡须，叹了口气：“此事本师爷又何尝不知？只是官盐运途遥远，损耗颇大，定价非我县衙所能左右。那些私盐……唉，虽价格稍低，却乃违法之举，且品质无保，多有吃坏人的。”
“师爷高见。”江辰顺势接话，“晚生就在想，若能有一种法子，既能降低官盐运输损耗，保证品质，又能让利百姓，哪怕只是微薄之力，也是功德一件啊。”
“哦？”陈师爷来了兴趣，“江掌柜有何高见？”
“晚生不敢妄言高见，只是有些粗浅想法。”江辰谦逊地说，“晚生观察行商运输货物，发现若能统一包装，规划路线，减少中转，便能极大降低损耗，提升效率。官盐运输，是否也可借鉴此法？”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由县衙出面，或者说，由陈师爷信任的人（比如他江辰）出面，承包部分官盐的运输和销售。采用防潮、防撒漏的定制木桶或厚布袋包装，选择最优运输路线，雇佣可靠护卫，减少中间环节，直接将盐从盐场运至清源县指定仓库。节省下来的损耗和中间费用，一部分可以让利降低盐价，一部分则可作为“辛苦费”……
陈师爷听得眼中精光闪烁。他久居官场，岂能听不出其中的巨大利益？这分明是借着“降低损耗、惠及百姓”的由头，要从他手中分走一块官盐的肥肉！而且江辰提出的方法，听起来确实可行，能实实在在地减少损耗，这意味着能动的“手脚”和留下的“利润”空间更大。
“江掌柜，真是……心思灵巧啊。”陈师爷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辰，“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并非本师爷一人所能决断。”
江辰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开始，立刻表态：“师爷明鉴，此事若能成，全赖师爷运筹帷幄。晚生只求能为此事略尽绵力，跑跑腿，出出主意。所有明面账目，必然清晰可查，绝不给师爷添麻烦。至于所得‘辛苦费’，自然以师爷为首，晚生能得些许汤水，便心满意足。”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点明了利益分配（陈师爷拿大头），又表明了自己只做事、不争功、守规矩的态度。
陈师爷沉吟片刻。他需要钱打点上司，也需要可靠的“白手套”来处理这些灰色收入。江辰此子，精明能干，懂得分寸，而且似乎与州府的王商人等有些联系，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此事……容我再思量一二。”陈师爷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已经松动，“你且先回去，将你方才所言，写个详细的条陈上来。”
“是！晚生遵命！”江辰心中暗喜，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闭门谢客，精心撰写了一份关于“官盐运输改良”的条陈，里面不仅详细列出了包装、路线、人员管理的具体方案，还附上了初步的损益预估，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让人一看便觉得可行。
条陈递上去后，陈师爷很快便召见了他，正式将一小部分（约三成）运往清源县的官盐运输和销售权，“试点”交给了江辰负责。当然，明面上的承包人，暂时挂在了张彪名下，毕竟张彪在本地更有“根基”，但实际操盘手，是江辰。
拿到这份权力，江辰立刻行动起来。他动用自己积累的所有资金，又通过王商人的关系借了一小笔钱，定制了一批防潮木桶，雇佣了李狗儿和他找来的几个可靠兄弟作为核心骨干，组建起一支小型的运输队。
他借鉴现代物流管理，制定了严格的流程：盐桶编号、交接清单、定期盘点。他选择的路线也避开了几个传统的、盘剥严重的关卡，虽然绕了点远，但综合成本反而更低。
第一次运输，江辰亲自押队。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山路崎岖，水路险恶，还要应对沿途小吏的刁难。但凭借着他超越时代的组织能力和事先打点好的关系（陈师爷的名帖和真金白银），总算有惊无险地将食盐运抵了清源县。
核算下来，损耗率比以往官盐运输降低了近五成！这意味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按照与陈师爷的私下约定，这部分“节省”下来的盐，一部分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投放市场，赢得了百姓的交口称赞（也为陈师爷博得了政绩），剩下的则通过王商人的渠道，悄悄销往价格更高的邻县，利润惊人。
江辰终于获得了第一桶真正属于自己的、可观的金银。他没有挥霍，而是将其大部分再次投入，扩大运输队的规模，并开始有意识地结交县衙的其他胥吏，以及驻守地方的低级军官。
他的势力，如同藤蔓般，在清源县的地下悄然蔓延。
然而，利益的蛋糕就那么大，江辰的崛起，不可避免地触动了原有的利益格局。首先感受到威胁的，就是张彪。
张彪虽然名义上挂着承包人的名头，也分到了一些好处，但他明显感觉到，江辰已经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盐业的利润远超凉粉，江辰如今羽翼渐丰，与陈师爷的关系也似乎比他更近。一种被架空、被利用的愤怒和恐慌，在张彪心中滋生。
同时，那些原本靠着官盐运输环节捞油水的胥吏，以及控制着部分私盐渠道的地头蛇，也对江辰这个“外来户”抢食的行为极为不满。暗流，开始汹涌。
一天夜里，江辰从盐仓盘点回来，走在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从旁边漆黑的小巷里窜出几条黑影，手持棍棒，不由分说便向他扑来！
危机，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