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偏西。
守卫看到他们浑身血污，立刻吹响哨子。
威廉从指挥帐冲出来，目光扫过五个人——汤姆肩膀渗血，罗克扔了盾牌，库珀脸色惨白，艾登箭袋见底。
凯伊斯走在最后，脚步虚浮。
“进来。”
威廉转身。
帐篷里烛光摇曳，在威廉脸上投下阴影。
“说。”
威廉坐下，手指敲桌面。
“五头变异兽。”汤姆把紫色结晶倒在桌上，“十八块。”
结晶泛着诡异光泽，表面流动的液体散发刺鼻气味。
威廉拿起一块，凑近细看。
“就是这个？”
“每头三到四块，取出后会结晶化。”凯伊斯说。
威廉放下结晶，抬头。
“你状态不对。”
凯伊斯沉默。
“是那把剑。”威廉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用了几次？”
“两次。”
“代价？”
凯伊斯停顿几秒。
“生命上限被削减了。”
威廉眯起眼。
“多少？”
“不知道。但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少了。”
威廉没再问，拿起结晶一块块数过去。
“十八块。”他抬头，“修复传送阵需要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量，只说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威廉嘴角抽动，“那就继续杀。”
汤姆皱眉。
“长官，队员需要休息。”
“我知道。”威廉站起身走到窗边，“休息一晚，明天继续。”
“可是——”
“没有可是。”威廉转身，声音骤冷，“变异兽数量可能还在增加，拖得越久越糟。”
汤姆张嘴，最终没说话。
“还有。”威廉看向凯伊斯，“那把剑，别再用了。”
凯伊斯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会死。”威廉说得直白，“再用几次，你就变空壳了。”
“那怎么对付变异兽？”
“想办法。”威廉盯着他，“你不是很聪明？”
凯伊斯对上那双眼睛。
关心的语气下面，藏着别的东西——评估一件工具剩余价值的冷静。
“明白了。”
“散了。”威廉挥手，“去医疗帐包扎，然后休息。”
五人走出帐篷。
天色已暗，营地点起火把。士兵围在篝火旁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笑。
凯伊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火光。
“走吧。”库珀拉他袖子，“去医疗帐。”
医疗帐里挤满人。
伤兵躺在木板床上，军医清洗伤口。
汤姆排在前面，肩膀咬痕深可见骨。军医用酒精冲洗，汤姆咬牙没出声。
罗克手臂几道爪痕，虽不深但触目惊心。
艾登脸色发白，可能第一次经历这种级别战斗。
库珀胸口青紫，呼吸时发出轻微喘鸣。
“肋骨断了两根。”军医缠绷带，“至少休息一周。”
库珀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
轮到凯伊斯，军医皱眉。
“你没外伤。”
“我知道。”
“那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军医拿蜡烛凑近他脸，“眼睛发红，嘴唇发紫，失血过多的症状。”
凯伊斯沉默。
军医检查他手腕和脖颈。
“脉搏很弱。你到底怎么了？”
“可能太累了。”
军医盯他片刻，摇头。
“给你开补血药。”他翻出小瓶深红色药丸，“每天两粒，连吃三天。”
凯伊斯接过，道谢。
走出医疗帐，夜色全暗。
营地外巡逻兵脚步声响起，火把光芒在木栅栏上晃动。
库珀追上来，声音紧张。
“凯伊斯，你真没事？”
“没事。”
“可是你看起来——”
“我说了没事。”
库珀愣住，眼中闪过受伤神色。
凯伊斯深吸气，语气缓和。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累。”他顿了顿，“今天你保护艾登做得很好，那一盾顶得及时。”
库珀眼睛亮起来。
“真的吗？我当时就想着不能让畸狼伤到艾登，然后就冲上去了——”
“嗯，反应很快。”凯伊斯拍拍他肩膀，“明天可能还有硬仗，早点睡。”
“好！”库珀用力点头。
回到营房，其他士兵已睡，鼾声此起彼伏。
凯伊斯躺下，盯着天花板。
身体疲惫几乎要把他压垮，但脑子异常清醒。
威廉的话在脑海回响。
“那把剑，别再用了。”
“因为你会死。”
凯伊斯摸剑鞘。
短剑安静，但他知道这力量远不止斩杀变异兽那么简单。
艾德温说过，短剑可以斩断魔法。
但代价呢？
每次使用，体内某种东西被永久抽走。
生命力？魂魄？还是别的？
凯伊斯闭眼。
脑海浮现白天战斗——五头暗影畸狼，汤姆受伤，罗克盾牌废了，库珀被拍飞。
没有那把剑，他们全死在那里。
但继续用，他自己会先死。
死局。
凯伊斯睁眼，盯着窗外夜空。
月亮升起，银白月光洒地。森林传来野兽嚎叫，但声音很远。
凯伊斯翻身，脑海闪过念头。
不用短剑，还有别的办法吗？
暗影畸狼弱点在后腿关节和腹部。
集火这两个位置，就能造成有效伤害。
但问题是，畸狼速度太快，还会配合。
除非……
凯伊斯坐起。
除非提前布置陷阱。
游戏里，猎人职业有完整陷阱体系——捕兽夹、冰霜陷阱、爆炸陷阱。
虽然这里不是游戏，但基本原理应该差不多。
凯伊斯走到窗边。
营地外森林漆黑，只有零星火把在巡逻兵手中晃动。
如果提前布置陷阱，引诱畸狼进入包围圈……
他需要材料。铁钉、绳索、木板……还有人手。
凯伊斯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库珀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找汤姆。”
“现在？都半夜了。”库珀翻身下床。
“这事不能等。”凯伊斯推开门。
库珀愣住，最终跟上。
汤姆营房离这不远。
凯伊斯敲门。
“谁？”汤姆声音警惕。
“我，凯伊斯。”
门开。
汤姆站门口，肩膀缠厚绷带。
“什么事？”
“我想到了办法。”凯伊斯直视他，“对付变异兽的办法。”
汤姆皱眉。
“进来说。”
三人进屋。
营房点着蜡烛，罗克和艾登也在，看起来都没睡。
“你们在干什么？”
“讨论明天战术。”汤姆说，“你来得正好。”
凯伊斯走到桌前，桌上摊着粗糙地图。
“这是今天战斗位置。”汤姆指地图上一点，“变异兽活动范围大概在这片区域。”他手指画圈，“明天如果还硬碰硬，我们撑不了几次。”
“所以要改变战术。”凯伊斯说。
“你有什么想法？”汤姆看他。
“陷阱。”凯伊斯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游戏里猎人对付暗影畸狼的标准打法——提前布置三层陷阱网，外围减速，中层控制，内圈击杀。”
汤姆眼神一亮。
“具体怎么做？”
“第一层，这三个点。”凯伊斯指地图，“埋浅层捕兽夹，不求困住它们，只要让爪子受伤降低移动速度。”
“第二层，这里。”他指向更靠近营地的位置，“挖陷坑，底部插尖木桩，上面铺树枝伪装。畸狼前肢力量大但后肢关节脆弱，踩进陷坑会本能后撤，正好暴露后腿。”
“第三层，这个位置。”凯伊斯点最后一圈，“架设绳索绊网，高度刚好卡住畸狼跃起时的轨迹。它们被绊倒瞬间，就是我们集火的时机。”
罗克倒吸凉气。
“你怎么知道这些？”
“看过一个老猎人这样做过。”凯伊斯说得轻描淡写，“猎人职业对付敏捷型精英怪的标准流程。”
汤姆盯着地图，手指在那几个点上移动。
“可行。”他抬头，“但有两个问题。”
“说。”
“第一，材料。我们需要多少铁夹、木桩、绳索？营地库房未必够。”
“铁夹能做五个就够了。”凯伊斯说，“关键是布置位置要精准，卡住畸狼必经之路。木桩可以用削尖的树枝代替，绳索我看到马厩那边有多余的缰绳。”
“第二个问题。”汤姆声音凝重，“如何引畸狼进陷阱区？如果它们不按路线走，或者一拥而上……”
“用血。”凯伊斯说，“畸狼对血腥味极度敏感，嗅觉大概是半径300米。我们在陷阱外围撒新鲜血液，它们会沿着气味追踪。”
“用什么血？”艾登问。
“野鹿。”凯伊斯说，“营地北边两公里有个水潭，黄昏时会有鹿群去喝水。杀一头，取血就够了。”
罗克咽了口唾沫。
“听起来很完美。但……”他看向凯伊斯，“万一畸狼不止五头呢？万一来了十头，二十头？”
空气凝固。
汤姆盯着凯伊斯，等他回答。
凯伊斯沉默三秒。
“那就撤。”他说得平静，“陷阱能拖延它们至少十分钟，足够我们跑回营地。”
“跑回营地然后呢？”罗克追问，“让畸狼攻破栅栏？”
“不会。”凯伊斯摇头，“游戏里畸狼有追击距离限制，超过老巢500米就会返回。只要我们撤到营地，它们不会继续追。”
“你确定？”汤姆问。
“八成把握。”凯伊斯看着他，“剩下两成，就是运气了。”
汤姆没说话。
他盯着地图很久，手指反复在那几个陷阱点上敲击。
营帐外传来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
蜡烛跳动，光影在几人脸上摇晃。
“干了。”汤姆抬头，“明天一早开始准备材料，午后布置陷阱，傍晚行动。”
罗克松了口气。
艾登点头。
库珀握拳。
“还有一件事。”凯伊斯说，“威廉那边……”
“我去说。”汤姆打断他，“陷阱计划由我提出,你只是协助。这样威廉就算有意见，也不会针对你。”
凯伊斯看着他。
汤姆肩膀上的绷带渗出血迹，但眼神坚定。
“谢了。”
“别谢。”汤姆说，“你救了我们的命，这点忙算什么。”
凯伊斯转身。
“早点睡，明天有得忙。”
走出营房，夜风吹来。
库珀跟在旁边，兴奋得压低声音。
“凯伊斯，你太厉害了！陷阱、距离、血腥味，你怎么全知道？”
“游戏里学的。”
“什么游戏这么真实？”
凯伊斯没回答。
他抬头看天。
月亮藏进云层，营地陷入更深的黑暗。
森林里传来远处的兽吼，紫色雾气在树梢间翻涌。
游戏？
这里早就不是游戏了。
但游戏里的知识，或许是他唯一的优势。
凯伊斯摸了摸腰间的短剑。
剑鞘冰凉。
明天如果陷阱计划成功，他就不用再动用这把剑。
不用再被它吞噬生命。
但如果失败……
凯伊斯闭上眼睛。
那就只能拼命了。
用剩下的生命，换队友活下去的机会。
“凯伊斯？”库珀叫他。
“嗯？”
“你说，我们真能修好传送阵吗？”
凯伊斯睁眼，看着营地外那片漆黑森林。
“能。”他说，“一定能。”
库珀笑起来。
“那到时候，你要传送去哪？”
凯伊斯沉默。
去哪？
回地球？
还是去这个世界更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去哪，他都要活着修好传送阵。
“还没想好。”凯伊斯说，“先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两人走回营房。
凯伊斯躺在床上，这次很快睡着了。
梦里，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短剑在呼唤他。
但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