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凯伊斯就被集合的号角吵醒了。
他翻身下床，库珀已经在整理装备。其他士兵也陆续起来，营房里充满了低沉的交谈声。
“你准备好了吗？”库珀问，声音有些紧张。
“准备好了。”
凯伊斯系上腰包，检查水晶碎片还在。短剑挂在腰间，剑鞘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一圈银色的符文在指环内侧闪烁。
两人走出营房，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威廉站在中央，身旁摆着几个木箱。汤姆、罗克和艾登也到了，正在清点装备。
“都到齐了。”威廉扫了一眼队伍，“过来拿装备。”
凯伊斯走上前，威廉从木箱里拿出一个皮制护腕。
“戴上。”威廉说，“能抵挡一部分魔法污染。”
凯伊斯接过护腕，材质很轻，内侧刻着细密的符文。他套在左臂上，扣紧皮带。一股温暖的感觉涌上手臂，像是某种保护层被激活了。
“还有这个。”威廉递过来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墨绿色的液体，“解毒药剂。如果被变异兽咬伤或抓伤，立刻喝下去。”
凯伊斯把药剂塞进腰包。
库珀也拿到了护腕和药剂。罗克得到了一面更厚的盾牌，汤姆换了一把新剑，艾登背上多了两袋箭矢。
“记住。”威廉说，“你们的任务是猎杀变异兽，收集魔法能量。不是送死，也不是逞英雄。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明白。”汤姆说。
“出发吧。”
五个人离开营地，朝北边的森林走去。
晨雾还没散，森林里一片灰白。树木的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昨晚那三头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汤姆问。
“北偏东。”罗克指着前方，“大概在那片密林里。”
“那就从那里开始搜索。”
队伍调整方向，深入森林。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紫色的光芒在雾中闪烁，像是某种活物在游走。空气里的刺鼻味道更重了，凯伊斯感觉喉咙有些发痒。
“慢点走。”汤姆压低声音，“别惊动它们。”
艾登拉开弓，箭矢搭在弦上。罗克举起盾牌，走在队伍最前面。库珀紧跟在凯伊斯身后，呼吸有些急促。
森林里很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凯伊斯盯着前方，手按在剑柄上。短剑在剑鞘里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突然，罗克停下了。
“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十米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挂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野兽的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野兽。
现在它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肋骨断裂，内脏被掏空，只剩一个空壳挂在树上。
最诡异的是，尸体上覆盖着一层紫色的结晶。
“这是什么情况？”库珀小声问。
“魔法污染。”凯伊斯说，“已经到了结晶化的程度。”
“这里不能待。”汤姆转身，“我们换个方向。”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散开！”汤姆吼道。
五个人迅速拉开距离，背靠背围成一圈。
脚步声越来越近。
树林里出现了影子。
一头。
两头。
三头。
五头畸狼从雾气中走出来，将他们包围了。
五头畸狼从雾气中走出来。
它们比昨晚遇到的更大，前肢的肌肉膨胀到不自然的程度，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让腐叶陷进土里。
纯黑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空洞的黑暗。
嘴角流出的液体滴在枯叶上，冒出刺鼻的白烟，把叶子腐蚀成焦黑的洞。
凯伊斯脑海里闪过游戏数据。
**暗影畸狼，35级精英怪，物理抗性高，魔法抗性低，弱点在腹部和后颈关节处。**
五头。
队伍平均等级不到20。
死亡概率：87%。
“别慌。”汤姆压低声音，“罗克顶前排，艾登盯住右侧那两头，库珀保护艾登。凯伊斯跟我游走。”
话音刚落，左前方的畸狼动了。
它朝罗克扑来，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罗克吼了一声，盾牌横在胸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罗克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妈的！”罗克咬牙，盾面上出现了明显的凹陷。
凯伊斯注意到，畸狼扑击的瞬间，右后腿的关节处有短暂的僵直。
游戏里的设定没变。
“艾登！”凯伊斯喊道，“射它扑击后的右后腿，三秒窗口期！”
艾登愣了一下，但手上动作没停，拉弓，瞄准。
第二头畸狼跃起，朝罗克扑去。
罗克举盾，但这次畸狼在空中突然扭身，落点偏向了左侧。
“是佯攻！”凯伊斯瞳孔一缩，“它要绕后！”
罗克反应过来，侧身横扫盾牌。
畸狼落地的瞬间被盾沿擦中腹部，发出一声嘶鸣，但没有退开，反而张口朝罗克的脖颈咬去。
汤姆从侧面冲过来，一剑砍向畸狼脑袋。
剑刃切进肌肉，但只入了三分，卡在颅骨外的角质层上。
“该死！”汤姆想拔剑，但畸狼猛地甩头，巨大的力量把他连人带剑甩了出去。
汤姆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嘴角溢出血。
右侧的两头畸狼同时动了。
一头扑向艾登，另一头直奔库珀。
“盾墙！”库珀吼着顶上去，盾面撞在畸狼胸口。
但力量差距太大。
畸狼一爪拍在盾面上,库珀整个人被拍飞，重重砸在树干上。
“库珀！”艾登想回头，扑向他的那头畸狼已经到了面前。
箭矢在两米距离射出，正中畸狼眼睛。
畸狼嘶叫着偏头，但没有停下，利爪朝艾登脸上挥来。
凯伊斯冲了过去。
他拔出短剑，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那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剑柄涌进手臂，钻进血管，像无数冰针在血液里游走。
凯伊斯咬牙，一剑斩向畸狼的前肢。
蓝色光痕撕裂空气。
畸狼的利爪和剑刃撞在一起，骨头发出脆响。
爪子断了。
整整齐齐，切口平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
畸狼摔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嚎叫。
凯伊斯站稳身形，但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大截。
不是体力，也不是魔力。
是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生命的上限被削减了。
**现在还剩多少？十刀？五刀？**
“凯伊斯！”汤姆爬起来，脸上有血，“你怎么——”
“别管我！”凯伊斯打断他，“按游戏里的打法，畸狼扑击后有硬直，集火右后腿关节！”
汤姆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
“艾登，瞄后腿！罗克，引它扑击！”
罗克深吸一口气，举起已经变形的盾牌。
最前面的畸狼再次扑来。
罗克硬顶，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畸狼落地的瞬间，艾登的箭到了。
箭矢钉进右后腿关节，畸狼动作一滞，身体失衡。
汤姆抓住机会，一剑刺进它脖颈侧面。
血喷出来，畸狼倒地抽搐。
“有用！”罗克喊道，“再来！”
但剩下的三头畸狼没有给他们机会。
它们没有继续扑击，而是散开，呈包围阵型缓缓逼近。
**学精了。**
凯伊斯握紧短剑,剑刃上的蓝光开始跳动,像是某种生命在脉动。
“现在怎么办？”罗克问,声音有些发抖。
凯伊斯扫了一眼战场。
汤姆受伤，移动速度降低30%。
罗克的盾牌废了，防御能力下降50%。
艾登箭矢还剩八支。
库珀靠在树干上,捂着胸口,站都站不稳。
三头完好的暗影畸狼。
死亡概率：93%。
“凯伊斯。”汤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那把剑还能挥几次？”
“不知道。”凯伊斯说，“但肯定撑不到杀光它们。”
“那就撤。”汤姆说，“我断后。”
“撤不了。”凯伊斯盯着畸狼，“它们比我们快,而且现在是包围阵型。谁断后谁死。”
“那怎么办？”
凯伊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海里飞速运转。
游戏里，暗影畸狼有个特性：嗜血狂暴。
当同伴死亡时，剩余个体会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力提升，但会失去理智，不再配合。
“听我说。”凯伊斯说，“我去引最左边那头，你们集火中间那头。等我杀掉左边的，剩下两头会暴走，到时候就是单挑，没有配合。”
“你疯了？”汤姆瞪大眼睛，“那把剑会榨干你的！”
“不会。”凯伊斯说，“我只杀一头。剩下的交给你们。”
“万一你撑不住——”
“那你们就跑。”凯伊斯打断他，“别回头。”
汤姆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秒后，他点了点头。
“别死。”
“尽量。”
凯伊斯深吸一口气，朝左侧的畸狼冲去。
短剑的蓝光越来越亮，符文在剑身上游走，像是活过来的藤蔓。
冰冷的力量涌进身体，这次更猛烈，几乎要把血管冻裂。
凯伊斯的视线变得清晰，畸狼的每一根毛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肌肉走向。
关节的角度。
呼吸的节奏。
甚至心跳的频率。
**这就是代价吗？用生命换来的超感知。**
畸狼扑过来。
凯伊斯没有躲。
他侧身，剑刃横扫。
蓝色光痕切过畸狼的前肢，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畸狼失衡摔倒，凯伊斯跟上，一剑刺进它后颈关节。
蓝光爆发，畸狼的身体僵硬，然后瘫软。
凯伊斯拔出剑，退后两步。
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发软，耳朵里的嗡鸣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还剩多少？三刀？两刀？**
另外两头畸狼嘶吼起来。
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身上的肌肉再次膨胀。
狂暴状态。
它们不再配合，一头扑向汤姆，一头扑向罗克。
“现在！”汤姆吼道。
艾登连射三箭，全部钉进扑向罗克那头的后腿。
罗克扔掉废弃的盾牌，抡起战锤砸向畸狼脑袋。
砰！
畸狼被砸歪了身体，汤姆从侧面一剑刺进它肋骨。
扑向汤姆那头畸狼咬住了他的肩膀。
汤姆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捅进畸狼嘴里。
剑尖从后脑穿出。
畸狼松口，倒地。
最后一头还在挣扎，但罗克和艾登合力补刀,终于彻底不动了。
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凯伊斯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剑掉在旁边。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里全是重影。
“凯伊斯！”库珀踉跄着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凯伊斯说，但声音虚弱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汤姆走过来，肩膀上血流不止，但他没管，盯着凯伊斯手边的短剑。
剑身上的蓝光已经暗淡,但符文还在微微跳动。
“这把剑。”汤姆说，“有大问题。”
“我知道。”凯伊斯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永久地失去了。
不是伤势。
是更根本的东西。
就像一个水桶被凿了个洞,无论怎么修补，容量都回不去了。
“你还要用它？”汤姆问。
凯伊斯睁开眼睛,看着他。
“没有选择。”
汤姆沉默了很久。
“至少。”他说，“别再一个人扛了。”
凯伊斯没有回答。
罗克走过来，从畸狼尸体上割下一块紫色的结晶。
“这就是魔法能量？”
结晶散发着微光，表面流动着粘稠的紫色液体。
凯伊斯点点头。
“收集起来。每头至少能取三块。”
艾登和库珀也开始采集。
五头畸狼，最终收集到十八块结晶。
凯伊斯从腰包里掏出解毒药剂，喝了一口。
药剂入喉，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流下,身体的疼痛减轻了一些。
但那种空洞感依旧在。
“我们回去吧。”汤姆说，“向威廉报告。”
凯伊斯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至少能走了。
五个人离开战场，朝营地方向走去。
森林里的雾气更浓了,紫色的光芒在雾中翻滚，像是某种活物。
凯伊斯回头看了一眼。
畸狼的尸体躺在血泊里,浑身的肌肉正在慢慢塌陷,紫色的结晶从伤口处生长出来，蔓延到周围的地面。
魔法污染还在扩散。
如果不阻止，整片森林迟早会变成禁区。
“凯伊斯。”库珀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太帅了。”
凯伊斯看了他一眼。
库珀的眼睛里全是崇拜,就像看着某个传说中的英雄。
“不帅。”凯伊斯说，“只是没办法。”
“但你救了我们。”库珀说，“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我，你们根本不会来这里。”凯伊斯打断他。
库珀愣住了。
凯伊斯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库珀想说什么。
感激，崇拜，甚至是某种盲目的信任。
但这些东西太沉重了。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而刚才那场战斗，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危险，远比游戏里残酷。
游戏里死了可以复活。
这里死了就是死了。
而那把短剑的代价,也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每用一次,就会永久失去一部分生命本质。
用多了,他会变成什么？
一具空壳？
还是别的什么？
凯伊斯摸了摸腰间的剑鞘。
短剑还在里面,安静得像是沉睡。
但他知道,下次需要用它的时候，它会再次醒来。
然后继续吞噬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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