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营地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凯伊斯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汤姆向威廉汇报陷阱计划。
威廉站在指挥帐门口，双手环抱胸前。
烛光从帐篷里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陷阱。”
威廉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
“对。”
汤姆展开地图，手指点在几个标记点上。
“三层布置，外围减速，中层控制，内圈击杀。”
威廉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营地外传来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
“材料呢？”
威廉抬头。
“铁夹五个，木桩二十根，缰绳三捆。”
汤姆说，“库房应该够。”
威廉转身走进帐篷。
翻出一本册子，用手指划过上面的条目。
“铁夹只剩三个。”
他抬头，“木桩可以现削，缰绳有五捆。”
汤姆皱眉。
“三个够吗？”
“够了。”
凯伊斯开口，“关键不是数量，是位置。”
威廉目光转向他。
“你确定陷阱能困住变异兽？”
“困不住。”
凯伊斯说得直接，“但能拖延，争取击杀时间。”
威廉盯着他，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工具的剩余价值。
“如果失败了呢？”
“撤回营地。”
凯伊斯说，“畸狼追击距离有限，不会攻破栅栏。”
威廉沉默。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营地外的天色渐亮，雾气开始散开。
“去准备吧。”
威廉没有回头，“日落前布置完毕。”
汤姆收起地图。
“是。”
两人走出帐篷，凯伊斯注意到汤姆肩膀上的绷带又渗出血迹。
“你伤口还没好。”
“没事。”
汤姆活动了下肩膀，“比昨天轻多了。”
训练场上，罗克已经开始削木桩。
他用战斧劈砍树枝，每一下都精准地削去多余部分。
木屑飞溅，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艾登蹲在旁边，把削好的木桩按长短分类。
库珀提着水桶走过来，脸上还有些肿。
“凯伊斯！”
他声音里带着兴奋，“威廉同意了？”
“嗯。”
凯伊斯接过水桶，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金属味。
“太好了！”
库珀握拳，“这次一定能干掉那些畸狼！”
凯伊斯没有回应。
他把水桶还给库珀，走到罗克旁边。
“木桩削尖就行，不用太光滑。”
罗克停下动作。
“为什么？”
“粗糙的表面能造成更大创口。”
凯伊斯说，“畸狼踩进陷坑，木桩刺进肉里，拔出来会带走大块肌肉。”
罗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
“你小子够狠。”
他继续削木桩，但这次没有修整表面。
艾登站起身。
“我去马厩拿缰绳。”
“等等。”
凯伊斯叫住他，“不是所有缰绳都能用，要选粗的、旧的那种。”
艾登疑惑。
“为什么？”
“新缰绳太光滑，畸狼撞上去会滑开。”
凯伊斯说，“旧缰绳表面有毛刺，能挂住它们的皮毛。”
艾登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跑向马厩。
凯伊斯蹲下，检查地上的木桩。
二十根，长短不一，最长的接近一米。
他拿起一根，掂量重量。
木头质地坚硬，尖端锋利。
插进土里能撑住畸狼的重量。
“这些够吗？”
汤姆蹲到他旁边。
“够了。”
凯伊斯放下木桩，“陷坑只需要十根，剩下的做备用。”
汤姆没说话。
他盯着地上的木桩，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凯伊斯。”
他突然开口，“你真的觉得这个计划能成？”
凯伊斯转头看他。
汤姆脸上有疲惫，肩膀上的绷带浸透了大半。
“你在担心什么？”
汤姆沉默几秒。
“我不知道。”
他说，“这个计划很完美，但我总觉得……”
他停顿。
“觉得什么？”
“太顺了。”
汤姆说，“从昨晚到现在，威廉没有反对，材料也凑齐了，就连你提出的每个细节都说得通。”
凯伊斯明白他的意思。
“你觉得会出意外。”
汤姆点头。
“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强大，是一切都太顺利的时候。”
他抬头看着凯伊斯，“那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凯伊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训练场边缘。
北边的森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紫色的光芒在树梢间闪烁。
汤姆说得对。
这个计划确实太顺了。
但问题是，他想不出哪里被忽略了。
陷阱布置、引诱路线、撤退方案，每一步都经过推演。
除非……
凯伊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畸狼数量远超预期。
或者，还有别的东西在森林里。
“你在想什么？”
汤姆走到他身边。
“如果森林里不只有畸狼呢？”
凯伊斯转头看他，“如果还有别的变异兽，我们的陷阱可能不够用。”
汤姆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不确定。”
凯伊斯说，“但艾德温提到过，传送失败导致魔法污染扩散。畸狼只是被污染的野兽之一，说不定还有别的。”
汤姆深吸一口气。
“那怎么办？”
“做最坏打算。”
凯伊斯说，“如果遇到未知敌人，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汤姆沉默。
他盯着森林看了很久，最后点头。
“我会告诉其他人。”
艾登从马厩跑回来，怀里抱着三捆缰绳。
“拿到了！”
他把缰绳放在地上，“都是旧的，够粗。”
凯伊斯蹲下检查。
缰绳表面磨损严重，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很好。”
他站起身，“现在去库房拿铁夹。”
五个人一起走向库房。
库房在营地西侧，木门紧锁。
汤姆拿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生锈的武器、破损的盔甲、成捆的箭矢。
角落放着几个木箱。
汤姆打开其中一个。
三个铁夹躺在里面，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就这些了。”
汤姆拿起一个，掂量重量。
铁夹很重，弹簧锈蚀但还能用。
凯伊斯接过来，检查机关。
咔哒。
铁夹合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能用。”
他松开弹簧，铁夹重新张开。
“那就出发吧。”
汤姆把铁夹装进麻袋，“趁天还亮，先去水潭。”
五个人带上装备离开营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雾气散尽。
森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紫色的光芒在树干上游走，像是某种活物。
空气里的刺鼻味道更重了。
凯伊斯戴着护腕，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抵抗魔法污染。
但这股力量很微弱。
如果在森林里待太久，污染还是会渗进身体。
“水潭在北边两公里。”
艾登走在前面，“我爷爷说过，那里是鹿群的饮水地。”
队伍调整方向。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集。
阳光被树冠遮蔽,地面一片阴暗。
凯伊斯注意到,地上的落叶开始腐烂。
不是正常的腐烂,而是被某种力量加速分解。
紫色的菌丝在腐叶上蔓延,散发着微光。
“别碰那些。”
凯伊斯提醒，“魔法污染会通过接触传播。”
库珀缩回伸出去的手。
“好险。”
他小声说。
队伍继续前进。
森林里很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听不见。
只有脚步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突然,罗克停下。
“听。”
众人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水声。
很轻,像是溪流。
“到了。”
艾登压低声音。
队伍放慢脚步,朝水声方向靠近。
树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个水潭。
潭水清澈,但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紫色雾气。
潭边站着三头鹿。
它们低头喝水,动作缓慢。
凯伊斯眯起眼睛。
这些鹿不对劲。
角太长,几乎垂到地面。
皮毛暗沉,有些地方露出灰白色的皮肤。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
纯黑,没有瞳孔。
“变异了。”
汤姆低声说。
“还能用吗？”
罗克问。
“能。”
凯伊斯说,“血液里的魔法能量反而更浓,引诱效果更好。”
汤姆点头。
“艾登,你来。”
艾登拉开弓。
箭矢搭在弦上,瞄准最近的那头鹿。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指。
箭矢划破空气。
正中鹿的脖颈。
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另外两头鹿抬起头。
它们没有逃跑,而是转身看向队伍。
纯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空洞。
“它们要冲过来了。”
凯伊斯握紧短剑。
罗克举起战锤,汤姆拔出长剑。
两头鹿同时动了。
但它们没有朝队伍冲来,而是转身跑进森林。
动作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
“怎么回事？”
库珀疑惑。
“不知道。”
汤姆警惕地环顾四周,“先取血,快点。”
罗克走到倒地的鹿旁边。
他从腰包掏出一个皮囊,用刀割开鹿的喉咙。
血涌出来,流进皮囊。
血是暗红色的,带着紫色的光泽。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够了。”
罗克封好皮囊,站起身。
“我们快走。”
汤姆催促。
队伍离开水潭,朝陷阱布置点前进。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凯伊斯回头。
树林里有影子在移动。
很多影子。
“有东西跟着我们。”
他压低声音。
汤姆也注意到了。
“加快速度。”
队伍开始小跑。
脚步声在森林里回荡,惊起一阵阵诡异的回音。
影子越来越近。
凯伊斯能看清楚了。
不是畸狼。
是那两头逃跑的鹿。
还有别的东西。
三头野猪,两只狐狸,甚至还有几只乌鸦。
它们全都变异了。
眼睛纯黑,动作僵硬。
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
“该死！”
罗克吼道,“它们在包围我们！”
“别停！”
汤姆喊,“冲出包围圈！”
队伍加速。
但变异兽更快。
一头野猪从侧面冲出来,獠牙朝库珀刺去。
库珀举盾格挡。
砰！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撞飞,摔在地上。
“库珀！”
凯伊斯冲过去,一剑斩向野猪。
短剑泛起蓝光。
剑刃切进野猪头部,直接劈开半个脑袋。
野猪倒地,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凯伊斯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再次涌进身体。
体内某种东西又被抽走一截。
他咬牙,扶起库珀。
“能走吗？”
“能。”
库珀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队伍重新集结。
但变异兽已经将他们包围。
两头鹿,两头野猪,两只狐狸,还有盘旋在空中的乌鸦。
总共九只。
汤姆握紧长剑。
“背靠背,不要分散。”
五个人围成一圈。
变异兽开始收缩包围圈。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光柱击中地面,炸开一片白光。
变异兽被光芒击退,发出尖锐的嘶鸣。
凯伊斯眯起眼睛,看向光芒消散的地方。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女性,二十岁左右。
身穿灰白色长袍,腰间挂着药草袋。
手中握着一根木质法杖,顶端镶嵌着一块乳白色的水晶。
她抬起头。
脸颊清瘦,眼神疲惫但坚定。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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