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沈清辞过得异常平静。她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试探，每日只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养神，将一个“安分守己”的病弱王妃扮演得惟妙惟肖。
萧景玄似乎也很忙，除了每日一同用膳外，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但他派人送来的各种珍稀药材、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却从未断过。整个王府上下，谁都看得出王爷对这位新王妃的“极致宠爱”。
只有沈清辞自己知道，这些看似温情的赏赐，不过是华丽的枷锁。他用这种方式，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靖安王妃”的身份，让她无法逃离，无处遁形。
春日宴这天，天还未亮，春儿和几个一等侍女便捧着华美的宫装和首饰盒鱼贯而入。
“王妃，这是王爷一早命人送来的，说是今日宫宴，您需得穿这身。”
沈清-辞抬眼看去，那是一件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样的正红色宫装，款式雍容华贵，气度非凡。这种制式，几乎已经逾越了亲王妃的品级，逼近皇后礼服。
她心中一凛。萧景玄这是要做什么？让她穿得如此招摇，是想将她架在火上烤吗？
“这……这太贵重了，也太张扬了。我换一身素净些的便好。”她开口推辞。
春儿却面露难色：“王妃，这可是王爷亲自挑选，亲自吩咐的。他说，您是靖安王府的女主人，是他萧景玄的王妃，理当用世上最好的。还说……谁若觉得张扬，便是对他靖安王府有意见。”
又是这种霸道得不讲道理的逻辑。
沈清辞无法反驳，只能任由侍女们为她穿上那身华服，梳起繁复的发髻，戴上与衣服配套的赤金凤头钗和步摇。
当一切收拾妥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镜中人面色虽因长期伪装而略显苍白，但在正红色华服和璀璨珠宝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与平日里那个病恹恹的苏明月判若两人。
萧景玄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今日也穿得极为正式，一身玄色绣金线蟒纹王袍，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气势逼人。他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测的惊艳。
“很美。”他低沉的嗓音在房中响起，“不愧是本王的王妃。”
他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清辞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那只手依旧宽大而温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前往皇宫的马车极为宽敞奢华。车内，萧景玄闭目养神，沈清辞则正襟危坐，脑中飞速地盘算着今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暗影楼的情报网遍布天下，皇宫大内的地形图、主要人物关系、乃至皇帝的起居习惯，她都曾熟记于心。今日入宫，对她而言，既是危机，也是一次难得的侦查机会。她需要亲眼确认一些情报，也需要观察萧景玄在皇权面前的真实姿态。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换乘了宫内的软轿。一路行至举办宴会的御花园，沿途可见无数宫装丽人、朝服官员，三三两两，言笑晏晏。
当萧景玄牵着沈清辞出现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更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靖安王萧景玄，大晟朝最不能招惹的煞神，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却也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孤独终老，谁知竟会闪电般地迎娶了吏部尚书府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病弱庶女。
而今日一见，这位传说中的“病秧子”王妃，竟穿着一身连太子妃都未必敢轻易上身的正红色礼服，容光焕发，完全不似传闻中那般孱弱。
“靖安王殿下，王妃殿下，安好。”
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男子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面容俊朗，笑容温和，正是当朝太子萧景瑞。他身边的女子，便是太子妃苏明玉，吏部尚书的嫡女，也是“苏明月”名义上的姐姐。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萧景玄微微颔首，神情淡漠，算是行了礼。
沈清辞也跟着福了福身，低着头，扮演着一个怯懦的角色。
太子妃苏明玉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清辞，当她看到沈清辞身上那件刺眼的红衣时，眼中更是迸射出浓浓的嫉妒与怨恨。
“妹妹，”苏明玉柔柔地开口，声音却带着刺，“你身子一向不好，今日怎么穿得如此……厚重？这金丝银线的，怕是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吧？瞧你这小脸白的，可别在御前失了仪态，丢了我们苏家的脸。”
她明着是关心，实则句句都在讽刺沈清辞身份低微却穿着张扬，并暗示她上不了台面。
周围的贵女们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窃笑声。
沈清辞垂着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在暗影楼的训练中，她学过如何应对各种挑衅，但此刻，她不能反击，她的人设是“苏明月”。
就在她准备开口告罪时，握着她的那只大手，忽然紧了紧。
只听萧景玄用一种比周围春风还要冷上三分的语调，淡淡地开口了：“太子妃多虑了。本王的王妃，穿什么，用什么，都是本王亲自挑选的。本王觉得好，那便是最好。至于脸面……她代表的是我靖安王府的脸面，与苏家，并无太大干系。”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一片死寂。
这话简直是毫不留情地当众打了太子妃和整个苏家的脸。他不仅宣示了对沈清辞的绝对所有权，更直接割裂了她与娘家的关系，仿佛在说，她如今飞上枝头，与你们苏家再无瓜葛。
苏明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子萧景瑞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打着圆场道：“皇弟说的是，弟妹如今嫁入靖安王府，自然是皇弟的人。明玉也是一番好心，关心则乱，皇弟莫要介怀。”
“嗯。”萧景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径直牵着沈清辞，朝着宴会的主位走去。
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宾客，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太子夫妇。
沈清辞被他拉着，低着头，心头却是波涛汹涌。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太子妃的怨毒目光，几乎要将她的后背洞穿。
萧景玄这般毫不留情地为她树敌，究竟是单纯的护短，还是……故意为之？
他是在借她这颗棋子，与太子派系公开宣战吗？
她正思索间，忽听一声洪亮的通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跪拜。
沈清辞也跟着跪下，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那明黄色的身影。那便是大晟朝权力的巅峰，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最高裁决者。
她蛰伏了八年的利刃，终于第一次，如此接近它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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