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碎的传家密钥(玻璃高跟鞋)
我的指腹在那冰凉的玉石内壁上摩挲,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像某种古老的盲文,触电般将一组序列号打入我的脑海。
这不是梦。
沈裁月是梦,顾明渊是梦,那场同归于尽的烈火是梦。
但林晚秋不是。
陆沉舟不是。
这枚从他办公室里偷出来的、属于我母亲的翡翠扳指,更不是。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面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
秦律师。他说他叫周慕云,是能帮我扳倒陆沉舟的盟友。
“醒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你发着高烧,从陆沉舟的天台跑出来后就晕倒了。这里是我的安全屋,绝对安全。”
安全屋?
我环顾四周,惨白的墙壁,单调的陈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一间高级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
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崴伤的脚踝传来阵阵刺痛。
那双我用三个月工资换来的乔茜(Jimmy Choo),曾是我挤进这个浮华世界的铠甲,如今却像个笑话一样,被随意丢在墙角。
“陆沉舟,他跟你说了什么?”周慕云递给我一杯温水,开门见山。
我脑中瞬间闪过天台上的画面。
凛冽的夜风里,陆沉舟站在天台边缘,身影孤绝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没有为秦氏集团的财务黑洞辩解,也没有理会我手中那个正在录音的手机。
他只是将一个老旧的录像带放进播放机里。
屏幕上,雪花闪烁,一个男人正用一床洗得发白的婴儿襁褓,粗暴地擦拭着一把带血的刀。
“眼熟吗?”陆沉舟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这是你出生时用的襁褓。那个男人,是来找你父亲讨债的。”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怎么会有这个?
“你到底是谁?”我失声尖叫,冲上去想抢过那盘录像带。
混乱中,我的脚踝一扭,鞋跟应声而断,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看到了陆沉舟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于痛苦和怜悯的复杂情绪。
我从那双眼睛里落荒而逃。
“他……”我嘴唇发干,刚想复述天台上的情景,目光却被房间角落里一个黑色的保险柜吸引了。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款式,和陆沉舟办公室里那个一模一样。
“如你所想,”周慕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们把它也‘借’了出来。我们试了所有方法,都打不开。现在,该你试试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握着那枚扳指,走到保险柜前。
梦境中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再次袭来。
我将扳指套在拇指上,按照脑中浮现的序列,依次转动,按压。
“咔哒。”
一声轻响,坚不可摧的保险柜,开了。
里面没有成沓的现金,也没有。
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我的手有些颤抖,从纸袋里倒出的,是一沓厚厚的医疗文件。
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手术同意书》。
病人姓名:林晚星。
是我弟弟。
两年前,我弟弟突发急性白血病,急需骨髓移植和一大笔手术费。
我走投无路,几乎要签下卖卵的合同。
就在我绝望之际,一笔匿名捐款和匹配的骨髓从天而降,救了我弟弟的命。
我一直以为是上天垂怜。
可现在,在这份同意书的家属签字栏上,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字——
陆沉舟。
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我们姐弟的命运?
愤怒和屈辱像毒藤一样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我捏着那张纸,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直都知道,对吗?”我红着眼,抬头望向周慕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他把我招进公司,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周慕云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悲悯。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姿挺拔,面容坚毅。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如遭雷击。
“王……王老师?”
王警官,市经侦科的刑警队长,也是我大学时的犯罪心理学导师。
他是我除了弟弟之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信任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警官没有理会我的震惊,只是径直走到我面前,将一份文件袋放在我眼前。
“晚秋,看看这个。”
与此同时,我身后的周慕云站直了身体,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证件,在我面前一亮。
“林晚秋,正式介绍一下,市局经侦科,周慕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秦律师,什么商业竞争,什么安全屋……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以我为诱饵,引陆沉舟上钩的局。
我僵硬地低下头,打开王警官递给我的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我母亲的失踪案卷宗。
王警官翻到最后,指着一张新补充进去的黑白照片。
“这是我们通过最新技术,从当年那盘监控录像带里修复出来的人脸。”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眉眼锋利,嘴角噙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那张脸,与十几年后,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睥睨众生的陆沉舟,几乎完全重合。
一瞬间,天台上的画面,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名,和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在我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原来,当年逼得我家破人亡的催债人,就是他。
那个毁掉我童年,害死我父亲,让我母亲下落不明的恶魔,就是他。
而我,竟然还愚蠢地爱上了这个恶魔。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疯了似的摇头,“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没有误会。”周慕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不仅查到了他和你家的渊源,还查到了更多东西。”
他打开墙上的液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我再熟悉不过的、弟弟所在病房的画面。
是监控录像。
画面里,陆沉舟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口罩,悄无声息地走进病房。
他熟练地拿起一支注射器,将一种不明的淡蓝色液体,缓缓推进我弟弟的输液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去。
视频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时间:前天,凌晨三点。
我的血,一寸寸冷了下去。
那笔救命的捐款,那份从天而降的骨髓,还有这两年来弟弟稳定的病情……
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囚禁?
“这还不是全部。”王警官叹了口气,从证物袋里取出一个微小的、已经摔碎的黑色零件,“这是从你那只断掉的高跟鞋鞋跟里取出来的微型录音器。”
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传来了陆沉舟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苏曼妮,陆沉舟的首席秘书,也是我在公司的死对头。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苏曼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不急。”陆沉舟的声音很淡,“这颗棋子,还没到她该退场的时候。”
“你就不怕她知道真相,会恨你一辈子?”
“恨?”陆沉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和自嘲,“如果恨能让她活下去,那就恨吧。”
录音到此为止。
我怔怔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我何止是恨。
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我以为的禁忌之恋,不过是他精心布置的一场骗局。
我以为的职场逆袭,不过是他作为棋手的一场消遣。
他用我母亲的传家宝做钥匙,锁住了他滔天的罪证。
又用我弟弟的命做锁链,将我牢牢地捆在了他的棋盘上。
我输得一败涂地。
王警官关掉录音,蹲下身,用一种极其沉痛的目光看着我。
“晚秋,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但陆沉舟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他犯下的罪,也不止是金融犯罪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陈述一个骇人的秘密。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源头。想要彻底击垮他,你需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解开这一切谜团的,最初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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