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喂,秦律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谨慎而沉稳的中年男声:“我是。哪位?”
“我姓林,我有一些关于汇亚资本城南项目的资料,我想见您一面。”我死死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目光穿过玻璃窗,望向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每一盏车灯,都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短暂的沉默后,秦律师的声音传来:“明天早上七点,城西立交桥下,第三个桥墩。你一个人来。”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复仇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转动。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陆沉舟的手段,或者说,我高估了自己。
第二天,我甚至没能走进汇亚资本的大门,就被两名保安拦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递给我一封律师函。
“林晚秋小姐,我们有证据怀疑你窃取公司商业机密,涉嫌商业间谍罪。在调查结束前,你的实习资格被暂停,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秦律师出卖了我?还是我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顶,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林小姐吗?你弟弟林晚风的账户因为涉嫌异常交易被冻结了,今天下午的化疗费用还没有缴纳,如果再拖下去……”
“冻结?”我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会冻结?我昨天才把生活费打进去!”
“我们也不清楚,银行方面是这么通知的。林小姐,你弟弟的情况很危险,化疗是不能停的。”
电话挂断,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下,手里攥着那封冰冷的律师函,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陆沉舟,他甚至不屑于亲自出面,就轻易地扼住了我的咽喉。
他斩断了我的职业生涯,冻结了我弟弟的救命钱。
他把我逼上了一条绝路,然后好整以暇地,等着我看我如何挣扎。
就在我走投无路时,我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今晚八点,君悦酒店顶楼,城南项目庆功宴。穿上我送你的鞋。】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他。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示威。
晚上八点,君悦酒店的宴会厅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和香槟的味道。
我穿着苏曼妮送我的那双白色高跟鞋,像一个被提着线的木偶,走进了这个与我格格不入的世界。
陆沉舟是全场的焦点。
他被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簇拥着,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笑,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矜贵与从容。
当他看到我时,眼神没有丝毫意外。
他朝我举了举杯,然后拨开人群,径直向我走来。
“来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
我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我的实习资格,我弟弟的账户……”
“急什么。”他打断我,忽然伸出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向舞池中央,“今晚是庆功宴,该笑一笑。”
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将我包裹。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隔着薄薄的裙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周围投来无数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我像一个被公开展示的战利品,羞耻又无力。
华尔兹的音乐响起,他带着我旋转,步伐精准而霸道,不给我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知道吗,你和她真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总喜欢在不该看的地方,停留太久。”
他说的“她”,是我妈妈。
原来,那一晚,我在垃圾堆里拼凑证据时,他都知道。
他办公室的监控,将我所有的挣扎和自以为是的胜利,都录了下来,变成了一场供他观赏的默剧。
一曲终了,他松开我,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密只是我的错觉。
我浑浑噩噩地逃离舞池,躲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是周慕云。
他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众生相,对我笑了笑:“林小姐,跑什么?”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密闭的空间里,压抑感成倍增长。
他忽然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正是我在消防通道里,跪在地上一点点拼接那张转账凭证的画面。
监控的角度刁钻又清晰,把我所有的狼狈都拍得一清二楚。
“你说,如果我把这个视频发给秦律师,他还会相信你这个‘受害者’吗?还是会觉得,你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连前东家都敢敲诈的小偷?”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你想怎么样?”
“陆总的意思,”周慕云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残忍,“是让你明白,谁才是你的主人。你的所有,包括你弟弟的命,都攥在他手里。”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猛地一震,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电梯的紧急通话系统里,传来了陆沉舟那清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
“周慕云,我的耐心有限。”
周慕云的身体明显一僵。
几秒后,电梯的灯光恢复,缓缓在下一层停下。
门开后,周慕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我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双腿发软。
陆沉舟关掉监控,是在救我吗?
不,他不是在救我。
他是在告诉我,只有他能决定我的生死。
周慕云是他的狗,而我,是他笼子里的鸟。
那一晚,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从胸口掏出那枚翡翠扳指。
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带来一丝诡异的镇定。
我学着记忆里妈妈的样子,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扳指的内壁。
那里刻着一些细小的、防滑一样的纹路。
就在我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我的指甲,似乎在内壁的某个地方,刮到了一个极细微的接缝。
我心里一动,用指甲尖用力一抠。
“啪嗒”一声轻响,一层比蝉翼还薄的软膜,从扳指内壁上脱落下来,掉在我的掌心。
那是一张透明的、带着清晰指纹螺纹的薄膜。
这是什么?
我颤抖着打开电脑,疯狂地搜索。
当我在一个加密的军事论坛上看到“第四代生物指纹膜,军用级材料,可完美复制并模拟任何人的指纹活性”这行字时,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枚扳指,我妈妈留给我的传家宝,里面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这指纹,是谁的?妈妈把这个东西藏在扳指里,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天,我收到了两封邮件,几乎是同时抵达我的邮箱。
一封来自医院,标题是鲜红的四个字:病危通知。
另一封,来自陆沉舟的私人邮箱。
邮件的标题是:【并购方案】。
我点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合**议。
只要我利用实习生的身份,配合他完成对另一家公司的恶意并购,事成之后,我弟弟终生的医疗费,将由陆氏的私人基金会承担。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而在邮件的最下方,还有一个加密附件。
我颤抖着输入密码——我妈妈林佩芝的生日。
附件打开,是一份被扫描的、泛黄的警方卷宗。
【失踪人口报案记录】
报案人:陆振声。
失踪人:林佩芝。
失踪时间:二十年前。
陆沉舟,他不仅知道我妈妈的名字,他还知道她失踪了。
而当年的报案人,姓陆。
他用我弟弟的命,和我母亲失踪的真相,逼我做一道选择题。
是选择正义,让弟弟在绝望中死去,让母亲的下落永远成谜。
还是选择同流合污,成为他的傀儡,用别人的鲜血,换取我的苟延残喘。
我抓起包,疯了一样冲向汇亚资本。
我要见他,我要问清楚这一切!
然而,刚冲到二十八楼,我就在陆沉舟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外,听到了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是苏曼妮,她的声音尖利而绝望:
“阿舟!那份东西一旦曝光,整个陆氏都会被毁掉!爸会杀了你的,你非要为了那个女人,毁了我们所有人吗?”
“那个女人”,她说的是谁?我妈妈吗?
我下意识地凑近门缝,想要听得更清楚。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刺眼的绿光从门缝里闪过,晃了我的眼睛。
那光芒,我无比熟悉。
是阳光穿透顶级翡翠才有的光泽。
是陆沉舟手上,那枚翡翠扳指的反光。
他也在!
而且,他手里拿着的,分明是和我这枚一模一样的另一枚扳指!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这枚藏着秘密指纹膜的扳指,又想起门缝里那道一闪而过的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我妈妈留下的,或许不是遗物。
而是一把钥匙。
而我知道,这把钥匙,将要开启哪一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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