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色翡翠的倒影（玻璃高跟鞋）
我的世界在王警官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被彻底抽成了真空。
最初的见证者？
在去往那个“见证者”所在地的路上，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蜷缩在警车的后座。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每一帧都像陆沉舟那张冷酷的脸。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用我家的血债，来铺就他通往云端的路。
再用虚假的善意，像施舍一样，把我弟弟的命攥在手心，逼我对他感恩戴德，甚至……爱上他。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疗养院门口，铁门上“安宁精神康复中心”几个字在夜色里泛着惨白的光。
王警官带我绕过主楼，穿过一条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落叶混合气味的走廊，停在一间单人病房前。
“里面的人精神状况很不稳定，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受刺激。”王警官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病房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正背对着我们，坐在窗边，对着月光梳理着她花白的、干枯如草的头发。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动作机械而诡异。
这就是陆沉舟的母亲？
那个曾经叱咤商界的铁娘子，如今却落得这般光景。
似乎是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她缓缓地转过身。
在看清她脸的一刹那，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疯狂侵蚀得沟壑纵横的脸，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分明和陆沉舟有着七分相似。
她看见我，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亮起一道诡异的光。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像……真像……”她喃喃自语，贪婪地盯着我的脸，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王警官挡在了我的身前。
可那妇人却绕过他，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将手心里的东西摊开。
那是一小撮用红绳系着的、已经有些泛黄的胎发。
“你的……这是你的……”她像是献祭一般，将那撮头发举到我面前，然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是你亲生父亲。”
轰隆——
我感觉我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了。
她说什么？
陆沉舟……是我的……父亲？
不，不可能！这个疯女人在胡说八道！
我疯了似的想要逃离这个荒谬的、令人作呕的场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周慕云。
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病房，接起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
“晚秋，别挂电话，听我说！”周慕云的声音急促得像是机关枪，“我刚策反了仁爱儿童医院的一个护士，她叫张敏，两年来一直负责你弟弟的护理。陆氏集团每个月都会给她一笔封口费。”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封口费……为什么？”
“你弟弟的白血病诊断书，是伪造的。”
周慕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那份显示基因匹配的骨髓移植报告，也是假的。林晚秋，你弟弟……他根本没病。”
没病？
那两年来，我眼睁睁看着他化疗，看着他掉光头发，看着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这一切，都是假的？
陆沉舟，他不仅伪造了一场病，还导演了一场救赎。
他把我像个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他给我弟弟注射的蓝色液体是什么？”我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一种长效镇静剂。能让人体各项机能维持在一个低耗的、类似于重病的状态，但不会致命。”周慕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他用这种方式，给你造了一个完美的笼子。”
“他在哪？”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带走了苏曼妮，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陆氏集团总部的地下金库。我们的人进不去，那里有独立的防御系统。晚秋，你必须去，只有你的扳指，能打开那扇门。”
挂掉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病房。
陆母还跪在原地，痴痴地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她是疯了，还是在陈述一个我不敢相信的真相？
陆沉舟是我的生父？他伪造了我弟弟的病？
这两个信息像两头疯狂的野兽，在我的脑子里互相撕咬，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只知道，我要去见他，我要当面问清楚这一切！
陆氏总部的地下金库，比我想象的更像一座冰冷的陵墓。
厚重合金门在我用扳指贴上去的瞬间，无声地滑开。
里面灯火通明，一排排的保险柜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寒光。
苏曼妮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像个忠诚的守墓人，站在金库中央。
而在她身后，陆沉舟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似乎是刚刚包扎过，却仍在往外渗着血。
看到我，他没有丝毫意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
“你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弟弟的病，是你伪造的？”我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他沉默。
“你母亲说，你是我父亲？”我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脖颈上那道伤口，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崩裂开来，殷红的血混着一些极细的、翠绿色的粉末，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翡翠粉末？
我的目光猛地转向我手中的扳指。
那枚扳指的内侧，在我之前无数次的摩挲中，从未有过任何异样。
可此刻，在沾染了我指尖的汗渍之后，竟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用古篆体雕刻的字——
“林”。
这是我林家的东西！
“陆沉舟！”我彻底崩溃了，举着扳指冲过去，“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家到底做了什么！”
“站住！”苏曼妮厉声喝道，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前，“别逼我！”
“让她过来。”陆沉舟挥了挥手，示意苏曼妮退下。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巨大的愤怒和屈辱让我浑身发抖。
我恨不得将这枚扳指，狠狠砸碎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就在这时，金库入口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苏曼妮应声倒地，手臂上绽开一朵血花。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里站着的，是本该和我一起在警局的周慕云。
他握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周……周警官？”我彻底懵了。
“我不是警察。”周慕云一步步走进来，将一份泛黄的旧文件扔到我脚下，“我父亲，是当年你父亲身边唯一的线人。我要的不是什么狗屁的正义，我要的是陆氏，彻底覆灭！”
一切都乱了。
盟友的背叛，仇人的示弱，疯母的呓语，家族的秘辛……
无数根线在我脑中缠成一团死结。
“嘀——嘀——嘀——”
被击中的苏曼妮倒地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金库顶部的喷淋头，开始发出“嘶嘶”的声响，一滴滴具有强腐蚀性的透明液体，开始往下滴落。
“自毁程序启动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苏曼妮疯狂地大笑起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毁灭吧，都毁灭吧。
我看着眼前这个让我爱恨交织、让我万劫不复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一个真相。
我攥紧了那枚刻着“林”字的翡翠扳指，在那腐蚀性液体烧穿天花板的前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地按向了陆沉舟心脏的位置。
我不是要杀他。
我只是想用这件沾满了我家血泪的信物，在他心口，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
然而，就在扳指接触到他胸口皮肤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那枚冰凉的翡翠，仿佛被他的心跳和血液所激活，骤然发出一阵温润而刺眼的光芒。
扳指……正在融化。
它像活物一样，融入陆沉舟的血肉，与他脖颈伤口渗出的翡翠粉末遥相呼应。
金库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我们头顶那由合金打造的、坚不可摧的穹顶，在一瞬间变得透明。
无数由光线组成的数字和影像，如星河流转，在我们上方汇聚、重组。
整个地下金库，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一个尘封了三十年的故事，一笔用命运写就的交易，正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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