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头一天连一丝风都没有，德仁堂后院近两百平的晒药场铺着竹篾席，太阳把竹篾晒得发烫，上面摊着的金银花、薄荷、莲心铺得匀匀的，风一吹就翻起浅绿浅白的浪。林野正拿木耙子给金银花翻边，后脖颈子晒得发疼，就听见前堂的铜铃叮铃一声响，进来的人不是抓药的熟客，是穿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的陈老根，手里攥着个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裤腿上还沾着山路上的黄泥，站在门槛外探头探脑半天不敢进。
“陈叔？你不是上个月去外地走亲戚了吗，快进来坐。”苏晚正蹲在台阶上给凉好的蜂蜜罐贴标签，抬头看见他，赶紧起身搬了个竹凉凳递过去，又转身从井里冰的桶里捞了块刚切的西瓜，红瓤沙甜，递到他手里。
陈老根攥着西瓜皮的手都在抖，半天没敢咬，眼睛直勾勾盯着院子里摊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把怀里的蓝布包袱往石桌上放，一层一层掀开，里面露出来个封皮磨得发毛的旧账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1978年德仁堂收购明细”，纸边都黄得发脆，一摸就往下掉渣。
“我爹上个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这账本藏在房梁的木匣子里四十年了，让我必须亲自交到你俩手里。”陈老根的声音压得低，指尖摸着账本上的毛笔字，眼尾红了一片，“我之前糊涂，去年还想把我家后坡那片野生药山包出去搞采石场，当时周瘸子追着我骂了三条街，我还跟他动手来着。我爹说当年你爷爷救过他的命，要不是德仁堂给的种子和钱，我们全村人早饿死在六零年了，我干那缺德事就是忘本。”
他这话刚落音，院墙外“哐当”一声响，周瘸子扒着墙头往里面探脑袋，手里还拎着两斤刚从集上打回来的散装白酒，听见这话立马跳进来，伸手拍了陈老根后脑勺一巴掌，没敢用劲：“你小子终于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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