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骁的体重大部分压在沈蘅的肩上，每次移动都让他喘不过气。沈蘅咬紧牙关支撑着他，两人摇摇晃晃地拐进更深的阴影里。脚下的泥地湿滑，还有腐烂的树叶和一股铁锈似的腥味。前方是一堵高墙，是个死胡同。裴骁突然停住，将她护在身后。这一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怎么了？”沈蘅低声问，警惕地四处张望。
“不对。”裴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嘶哑，“这味道……太新鲜了。”他指的是空气中的血腥味，不是他自己的血。
沈蘅仔细一看，借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墙角地面的污渍还没完全干，痕迹蜿蜒，不太对劲。
这时，拐角另一侧传来梆子声。笃——笃——笃——停顿片刻。笃——笃。三长两短。
裴骁的脊背瞬间绷直，像被拉扯一样。他按在沈蘅手臂上的手紧紧的，力道大得让她疼。他的呼吸都停了。
这节奏……和之前破屋里那个自称影卫的灰衣人敲门一样。更夫报时不会敲这样的调子。
沈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缓缓吸气，压下心跳加速。她没出声，只是轻轻反握了一下裴骁的手臂，示意她明白了。
裴骁没回头，但靠得更紧，用身体保护她。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伤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他在积蓄力量，准备应对任何情况。
梆子声停了。死胡同里只有风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拐角另一侧传来，不紧不慢，逐渐远去。听起来像是个更夫完成报时准备离开。
但他们知道不是。
裴骁依旧戒备着，沈蘅也屏息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打更声正常响起，说明真正的更夫在别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裴骁的肩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缓缓吐出带血沫的气，身体晃了一下，几乎全靠在沈蘅身上。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不能……留在这……”
“那个更夫……”沈蘅扶稳他，声音低得像耳语。
“是哨子。”裴骁打断她，“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互相联络……划定搜索范围……”他喘了口气，“那影卫……果然有问题。他没走远……或者……外面不止他一个……”
现在情况很糟糕，失血和疼痛让他体力迅速下降。沈蘅快速考虑。他之前说过一个可以暂时避难的地方，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安全到达是个问题。另一个选择是她独自突围，寻求援助——比如联系沈家，或者找其他可信的人。
但她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她能不能在对方显然已布下监视网的情况下成功脱身并找到帮手都很难说。就算找到了，如何取信于人，并让对方立刻采取行动介入这种危局，都是极大的难题。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把裴骁独自留在这里，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自保。
“你之前说的地方，在哪里？”沈蘅问道，声音冷静，“我们得立刻过去。”
裴骁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果断。他侧过头，在夜色中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大部分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个坚定的轮廓。
“为什么……”他喘息着问，“不自己走？”
“我走了，你撑不到下一批‘更夫’过来巡查。”沈蘅的语气平静，“而且，我不认为我能顺利找到救兵再赶回来。一起走，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裴骁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穿过这条巷子，右转，第二条窄巷进去，最里面一家挂着破旧蓝布帘的院子。敲门……三急两缓。”
他描述得很简短，但方向明确。沈蘅记下，不再多言，扶着他，尽量避开地面上的湿滑处，朝着胡同口挪去。
每走一步，裴骁的呼吸都更沉重。他的体温在下降，靠在她身上的身体越来越冷。沈蘅能感觉到他肌肉因极力克制颤抖而绷紧。
终于挪到巷口，她先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灯火和更梆声。她扶着裴骁，迅速右转，钻进第二条更窄的巷道。
这条巷子几乎漆黑一片，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地面坑洼不平。裴骁的脚步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要滑倒。沈蘅拼命想拉住他，却被他带得差点摔倒。
他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没完全倒下。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从喉间溢出。
“裴骁！”沈蘅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他摇了摇头，试图站起来，但试了一次没成功。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极度虚弱。
“还有……多远？”沈蘅问，声音里带了一丝急迫。
裴骁抬手指向前方黑暗中的一个模糊轮廓。“……那儿。”
那院子看起来比周围的建筑更加破败不起眼。沈蘅不再犹豫，用尽全力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撑着他，朝着那扇挂着破旧蓝布帘的院门挪去。
这段不长的距离变得极其艰难。裴骁的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身体越发沉重。终于到了门前，沈蘅将他小心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时，身后巷口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再次传来了那规律的三长两短的梆子声。
这一次，声音似乎近了一些。
沈蘅的动作顿住了。靠在墙上的裴骁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眼底瞬间闪过警醒的厉色。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响了一次。依旧是三长两短。
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确认方位。
沈蘅不再迟疑，屈起手指，按照裴骁所说的节奏，快速而清晰地在门板上叩响。
三下急，两下缓。
门内一片死寂。口的梆子声也停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
沈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再次抬手，准备重复敲击。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门闩被轻轻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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