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踏入宫宴大殿，袖中的密信边缘硌着她的手腕。香炉里飘出的荼蘼香气让她脚步微顿，这味道与昨夜庶姐送来的那碗安神汤如出一辙。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裴骁坐在武将席间，正与同僚低声交谈。二皇子尚未到场，皇帝也还未驾临。
她缓步走向自己的席位，经过庶姐身旁时，对方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婉笑容。“妹妹来了，脸色似乎不太好，昨夜没休息好吗？”庶姐语气关切，手指轻轻整理着腰间佩戴的荼蘼花香囊。沈蘅注意到那香囊的绣工与铜钥匙上“荼蘼”二字的笔触极为相似。
“劳姐姐挂心，只是有些乏。”沈蘅淡淡回应，在母亲身旁落座。沈夫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若是不舒服，早些回去也无妨。”沈蘅摇头，今日这场宴席，她必须在场。
鼓乐声起，皇帝驾到，众人起身行礼。二皇子紧随其后，腰间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烛光映照下，那玉佩透出诡异的血红色光泽。沈蘅的心猛地一沉，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她弥留之际，曾见过这抹血光在床帐外晃动，伴随着庶姐的低语和荼蘼香气。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中暗流涌动。沈蘅注意到二皇子频频看向裴骁方向，而庶姐则与几位官员家眷交谈甚欢，目光却不时瞥向香炉。沈蘅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不能再等。
她起身走向裴骁席位，步态从容。裴骁正与兵部侍郎交谈，见她过来便止了话头。沈蘅举杯示意：“裴将军凯旋归来，还未曾道贺。”她将酒杯递到左手，右手顺势轻触裴骁掌心，指尖快速划下“兵符”二字。
裴骁瞳孔微缩，但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沈姑娘客气了。”他手指微动，在接过酒杯时轻轻扣了下她的手腕示意明白。就在这时，二皇子举着酒杯走来，腰间血玉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裴将军与沈姑娘真是郎才女貌。”二皇子笑容温和，目光却锐利如刀，“听说裴将军不日就要前往边境？真是辛苦。”
裴骁神色不变：“为国效力是臣的本分。”
二皇子转而看向沈蘅：“沈姑娘似乎脸色不佳，可是不适应宫宴喧闹？”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血玉。沈�强压下心头悸动，垂下眼帘：“谢殿下关心，只是有些体虚。”
庶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沈蘅的手臂：“妹妹就是太瘦弱了，该多补补才是。”她手指微微用力，暗示沈蘅离开。沈蘅却反手握住庶姐的手腕，感觉到对方瞬间的僵硬。
“姐姐说的是。”沈蘅语气轻柔，目光却直视庶姐闪烁的眼睛，“近日总闻到荼蘼香气，倒是让我想起姐姐常佩戴的香囊。”她感觉到庶姐的手腕在她掌心中微微发抖。
二皇子轻笑一声：“荼蘼是个好意象，花开到荼蘼，事到终局，往往最有意味。”他话中有话，目光扫过裴骁。这时内侍高声通报，皇帝召裴骁上前问话。
裴骁起身时衣袖拂过沈蘅的手背，留下一枚冰凉的铁质令牌。沈蘅立即认出那是裴家兵符的副令，心中一震。二皇子的目光立刻追随着裴骁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庶姐凑近沈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妹妹今日话有些多呢。”她的手指悄悄探向沈蘅衣袖，似乎想找出什么。沈蘅迅速侧身避开，同时将兵符副令滑入腰带内层。
“姐姐多心了。”沈蘅语气平静，“只是见今日宫灯璀璨，忽然有些感慨。”她目光扫过香炉，荼蘼香气愈发浓郁。几位官员家眷开始揉着太阳穴，显露出困倦之态。
二皇子忽然起身：“陛下似乎与裴将军相谈甚欢，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他向着庶姐使了个眼色。庶姐立即会意，拉着沈蘅的手就要跟上。沈蘅却突然弯腰咳嗽起来，顺势挣脱了庶姐的手。
“我有些不舒服，想去透透气。”沈蘅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沈夫人连忙起身扶住女儿，向二皇子告罪。二皇子眼神阴鸷，但碍于场合只能点头应允。
就在沈蘅转身欲离席时，皇帝那边突然传来杯盏碎裂之声。裴骁不知何时已经退回席位，而皇帝面色不豫地看着手中的酒盏。内侍慌忙上前收拾，二皇子立即快步走向御前。
“父皇受惊了。”二皇子躬身道，同时向身后使了个手势。殿外立刻传来侍卫整齐的脚步声。沈蘅心中一紧，意识到时机已到。她借着母亲搀扶的姿势，快速将兵符副令塞回裴骁手中。
裴骁手指收拢，低声道：“东南角门。”随即起身向皇帝请命：“陛下，臣愿去查看殿外动静。”
二皇子立即阻拦：“区区小事何劳裴将军，让侍卫去即可。”他的目光紧盯着裴骁的手，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庶姐也重新靠近沈蘅，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袖。
就在这时，沈蘅突然提高声音：“陛下！臣女有要事禀报！”她挣脱庶姐的手，快步走向御前跪下。全场顿时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二皇子脸色骤变：“沈姑娘若是身体不适，还是先去休息为好。”他向侍卫使眼色，两人立即上前要带走沈蘅。
“且慢。”皇帝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地看向沈蘅，“你有何事要奏？”
沈蘅抬起头，目光扫过二皇子腰间的血玉，声音清晰坚定：“臣女要揭发一桩勾结外敌、私调军饷之罪。”她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证据在此，请陛下过目。”
二皇子猛地向前一步：“荒唐！一个闺阁女子岂能……”
“陛下！”裴骁同时出声，单膝跪地，“臣可作证，沈姑娘所言非虚。此事关乎边境安危，请陛下明察。”
皇帝面色阴沉，接过内侍转呈的密信。烛光摇曳中，二皇子腰间的血玉泛起诡异红光，与香炉中袅袅升起的荼蘼香气交织在一起。庶姐脸色惨白地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攥住了那个荼蘼香囊。
皇帝看完密信，目光如刀般射向二皇子：“解释。”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