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迅速将铜钥匙收入袖中,转身面向门口。裴骁推门而入,衣角沾着夜露,眉宇间带着凝重。
“赌坊背后有皇室的影子。”他压低声音,“我今日跟踪赌坊管事,见他进了二皇子别院。”
沈蘅心头一紧。皇室势力介入,意味着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她下意识握紧袖中的钥匙,最终选择暂时隐瞒这个发现。
“二皇子为何要插手赌坊?”她问道。
裴骁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赌坊近日有大量银钱流动,似乎与边境军需有关。”他看向沈蘅,“你这边可有什么发现?”
沈蘅不动声色:“庶姐的丫鬟今日又去了趟赌坊,似乎是为了送什么东西。”她省略了钥匙的部分,“兄长说昨夜府里进了贼人,留下了赌坊的木牌。”
裴骁眼神锐利起来,“看来赌坊是关键。明日我再去查探,你务必小心。”他忽然注意到沈蘅袖中微凸的形状,“你手里拿着什么?”
沈蘅从容取出一个香囊,“白日里捡到的,觉得绣工别致就收着了。”她将荼蘼花纹的那面朝内,只露出素面锦缎。
裴骁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这些时日京城不太平,你莫要乱捡东西。”他顿了顿,“三日后宫中设宴,二皇子也会出席。或许是个试探的机会。”
“你要赴宴?”沈蘅有些意外。裴骁向来不喜这种场合。
“父亲的意思。”裴骁语气平淡,“他说陛下似乎有意在宴会上宣布些什么。”
两人又商议片刻,裴骁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忽然回头:“沈蘅,无论发生什么,先护好自己。”
待他离开,沈蘅立即闩上门,取出那把铜钥匙。在烛光下仔细端详,钥匙表面刻着的“荼蘼”二字清晰可见。这两个字让她心头莫名悸动,仿佛触动了某些深埋的记忆。
她试着回忆前世与“荼蘼”相关的事,却只想起庶姐常佩戴的荼蘼香囊,以及自己病中时常闻到的荼蘼香气。那时只当是寻常熏香,如今想来恐怕另有蹊跷。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沈蘅吹灭蜡烛,握紧匕首悄声靠近窗边。
“小姐。”是玄九的声音。作为裴骁留下的暗卫,他平日从不主动现身。
沈蘅推开窗,玄九无声跃入,递上一张字条:“赌坊东家今晨入城,往沈府后巷去了。”
沈蘅展开字条,上面详细记录着赌坊东家的行踪。最令她心惊的是,此人最后消失的地点离庶姐的院子仅一墙之隔。
“继续盯着。”沈蘅沉吟片刻,“特别注意与庶姐院子往来的人。”
玄九领命而去。沈蘅重新点亮蜡烛,将字条烧毁。灰烬中忽然显出一小块未燃尽的纸片,上面隐约有个“荼”字。她心中一动,取出铜钥匙比对,字迹竟有几分相似。
次日清晨,沈蘅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庶姐今日格外安静,只在沈蘅提起昨夜府中动静时,手指微微蜷缩。
“听说妹妹院里昨晚闹了刺客?”庶姐状似关切,“可吓着了?”
沈蘅浅笑:“不过是些蟊贼,劳姐姐挂心。”她故意晃了晃腰间玉佩,“倒是这物件,昨夜差点被贼人摸了去。”
庶姐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妹妹还是收好的好,毕竟事关两家盟约。”
这句话让沈蘅心生警惕。庶姐从未明确知晓玉佩与盟约的关系,此刻却说得如此自然。
请安后,沈蘅特意绕到后巷。玄九早已等在那里,递上一枚玉扣:“从赌坊东家身上掉落的,与沈庶姐昨日佩戴的是一对。”
沈蘅接过玉扣,心中疑虑更深。她吩咐玄九继续监视,自己则往兄长院中去。
兄长正在查阅账册,见沈蘅来便屏退左右。“你来得正好,我查到些东西。”他取出一本旧账册,“赌坊近三个月有大笔银钱流入,最终都汇入一个代号‘荼蘼’的账户。”
沈蘅接过账册,手指在“荼蘼”二字上停顿。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兄长可知‘荼蘼’代表什么?”
兄长摇头,“但账户的印鉴样式很特别,像是宫中之物。”他指向账册角落的一个徽记,“这是内务府的标记。”
沈蘅心中豁然开朗。赌坊、皇室、庶姐,这一切都被“荼蘼”二字串联起来。她想起那把铜钥匙,或许它能解开最后的谜团。
当夜,沈蘅取出所有与“荼蘼”相关的物件:香囊、信笺、账册记录,还有那把铜钥匙。她在烛光下仔细比对,发现钥匙上的花纹与内务府徽记有几分相似。
忽然,钥匙在烛火映照下投出奇怪的影子。沈蘅调整角度,发现影子竟组成一个地图般的图案。她连忙取来宣纸拓印,得到一幅简略的路线图,终点标着“荼蘼”二字。
此时窗外传来玄九的警示声。沈蘅迅速收好东西,吹灭蜡烛。
庶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妹妹睡了吗?我炖了安神汤,给你送一碗。”
沈蘅将拓印的图纸塞进枕下,这才开门:“有劳姐姐了。”
庶姐端着汤碗进屋,目光在室内扫过,“妹妹近日气色不好,可是没睡好?”
“劳姐姐挂心,只是些旧疾。”沈蘅接过汤碗,闻到熟悉的荼蘼香气。她心中警铃大作,这味道与前世的安神香一模一样。
庶姐忽然看向妆台,“妹妹这个妆匣倒是别致,能否借我看看?”
沈蘅心中一动,妆匣里正藏着那把铜钥匙。她不动声色地挡在妆台前,“不过是寻常物件,姐姐若是喜欢,明日我让工匠给你打个新的。”
庶姐笑了笑,没再坚持。她看着沈蘅喝完汤,这才起身告辞。
沈蘅待她离开,立即将汤药吐出。她取出银针试探,针尖很快变黑——汤里果然下了药。
深夜,沈蘅根据拓印的图纸悄悄出府。图纸指向城西一处废弃的别院,那里曾是前朝皇室的避暑山庄。
别院荒草丛生,沈蘅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地图标注的入口——一个隐藏在假山后的地窖。铜钥匙完美契合地窖门锁,随着一声轻响,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地窖内堆满了箱笼。沈蘅打开最近的一个,里面全是账册和信件。她随手翻开一册,竟是赌坊与二皇子府的往来记录。
另一个箱子里装着兵器图纸,上面盖着兵部的印鉴。最底下压着一封密信,落款是“荼蘼”二字。
沈蘅展开密信,内容让她心惊:二皇子计划在宫宴上发难,目标直指裴家兵符。信中提到一个内应,代号正是“荼蘼”。
忽然,地窖外传来脚步声。沈蘅迅速藏身箱笼之后,屏息凝神。
进来的是庶姐和那个赌坊东家。庶姐举着灯笼,语气急切:“必须在天亮前把这些转移,沈蘅已经起疑了。”
赌坊东家哼了一声:“早就说过该除掉她。”
“现在说这些晚了。二皇子吩咐,宫宴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沈蘅心中骇然。庶姐果然与二皇子有牵连,而他们的目标正是裴家兵符。
待二人离开,沈蘅立即挑选了几本关键账册和那封密信,匆匆离开地窖。她必须尽快告诉裴骁,宫宴是个陷阱。
回到沈府时天已微亮。沈蘅刚踏入院子,就见裴骁等在那里,脸色凝重。
“你去哪了?”他快步上前,“玄九说你半夜出府,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蘅将账册和密信递给他,“二皇子要在宫宴上动手,目标是你家的兵符。”
裴骁快速翻阅资料,眼神越来越冷,“果然是他。”他看向沈蘅,“今早边境急报,敌军异动。陛下命我三日后带兵增援。”
沈蘅立即明白过来,“调虎离山?你若带兵离京,兵符必定交由他人代管。”
“正是。”裴骁握紧密信,“内应‘荼蘼’究竟是谁?”
沈蘅想起庶姐昨夜的异常,心中已有答案。但她还需要最后确认。
“宫宴上,一切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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