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是这边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错不了，痕迹很新……”另一个声音回应。
是追兵？宫里发现她没死？还是……谢无妄的仇家？
姜妙感觉到捂着自己嘴的手收紧了些，谢无妄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杀意在黑暗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吐出两个字，带着冰凉的戏谑：
“祭品小姐，表现你价值的时候到了。”
谢无妄的气息还烫在耳廓，那句“祭品小姐”像冰锥子扎进姜妙脑子里。
价值？她有什么价值？喂狼的价值吗？
黑暗里，那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越来越近，像毒蛇游过草丛，嘶嘶作响。捂在她嘴上的手纹丝不动，干燥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还有那股子冷雪松混硝石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官。
她浑身绷得死紧，湿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意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蒸干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血迹到水潭边就没了……”
“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公主殿下吩咐了，绝不能出纰漏！”
是灵犀公主的人！她竟然这么狠，派人崖底搜尸？
不对，他们说的是“活要见人”……灵犀公主是怕她没死透？
姜妙心里一阵发寒。
谢无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在评估来人的数量和方位。
他低下头，那双在幽微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瞥了她一眼，然后，捂着她嘴的手稍微松开了些许缝隙。
说话。他用眼神下达指令。
姜妙瞬间读懂。他要她出声，引那些人过来？
她瞳孔放大，拼命用眼神抗议：他们会杀了我的！
谢无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仿佛在说：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别无选择。
姜妙吸了口气，带着哭腔，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寂静的地宫里传出老远，
颤巍巍地：“……有、有人吗？救命……救命啊……”
声音带着落水后的沙哑和惊恐，恰到好处。
远处的脚步声猛地一顿，随即迅速朝这边逼近！
“在那边！”
“快！”
火光骤亮，几个穿着宫廷侍卫服饰的男人冲进石室，手持钢刀，目光锐利地扫视。
当他们看到角落里缩着的、裹着男子外袍、瑟瑟发抖、满脸是水的姜妙时，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随即变得轻蔑。
“姜小姐？”为首的那个认出了她，语气说不上恭敬，
“您没事真是万幸。公主殿下担忧得很，请随我等回去吧。”
他嘴上说着“请”，手却一挥，另外两人立刻上前，显然打算强行拿人。
姜妙往后缩了缩，看起来害怕极了，眼泪说来就来：
“真、真的是公主让你们来救我的？我…我不小心掉下来…好可怕…”
侍卫头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自然是真的。姜小姐，别让属下们难做。”他示意手下动手。
就在那两个侍卫的手即将碰到姜妙的瞬间
一道玄色影子如同鬼魅般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暴起！
剑光如匹练，冰冷刺目，只一闪！
“呃！”
两声短促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侍卫动作僵住，脖颈处一道极细的血线蔓延开，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洇湿了地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的侍卫头领和另一人大惊失色，猛地后退，钢刀横在身前，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谢无妄。
“你是什么人？！”头领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对方的身手太可怕了。
谢无妄甩了甩剑尖上的血珠，姿态闲适得像刚刚只是拂去了衣角的灰尘。他侧过头，对着还坐在地上、一脸“惊吓过度”表情的姜妙，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看，”他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天气，“我说了吧，你特别能惹麻烦。”
姜妙：“……”她现在骂人还来得及吗？
那侍卫头领脸色铁青，眼神在谢无妄和姜妙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啊…姜小姐，你竟敢私通外男，谋害宫廷侍卫！此事禀报上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无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只是随意一站，却仿佛瞬间成了这幽暗地宫的主宰，强大的压迫感让剩下的两个侍卫呼吸都困难起来。
“诛九族？”他重复着，剑尖微抬，指向对方，“好啊。”
“那就先从你们俩开始诛起。”
话音未落，身影再动！
剑锋破空，带起尖锐的啸音。
那侍卫头领倒也悍勇，咬牙挥刀格挡。
只听“锵”的一声刺耳锐响，他虎口崩裂，钢刀竟被硬生生斩断！剑势未尽，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另一名侍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竟转身想跑。
谢无妄看也没看，反手一掷，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从那逃跑侍卫的后心穿透！
“噗——”
血花迸溅。
侍卫扑倒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转眼间，地上又添了两具尸体。
谢无妄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奄奄一息的头领面前，捡起自己的剑，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污。
头领满眼恐惧，嘴里冒着血沫：“你…你到底…是谁……”
谢无妄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却字字冰冷：“去告诉阎王，杀你们的人，姓谢。”
剑尖轻轻一送，结束了最后一丝生机。
石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谢无妄收剑回鞘，目光落在姜妙身上。
她还坐在地上，裹着他的外袍，小脸煞白，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发直，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吓傻了？”他挑眉，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姜妙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小声问：
“……你的剑，擦干净了吗？”
谢无妄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竟真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鞘，然后又看向她，眼底的兴趣重新凝聚起来，比之前更浓。
他一步步走回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啧，”他伸出手，用指尖蹭掉她脸颊溅上的一滴细小血珠，动作甚至称得上有点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看来祭品小姐，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露出森白的牙齿，“胆子比我想象的，肥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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