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火把将人影拉得摇曳不定，投在刻满前朝斑驳印记的石壁上，像一群躁动的幽灵。
谢无妄的那帮旧部，眼底燃着复国的火苗，目光却跟盯稀罕物件似的黏在姜妙身上。
怀疑、审视、惊异，还有几分被“皇后命”三个字撩拨起的狂热。
谢无妄站在她身侧，玄衣墨发，身形挺拔如孤松断崖。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耳膜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天示异象，钦天监窥得一线天机，将这‘皇后命格’送至大周朝堂，本欲续其残喘。”他顿了顿，侧首看一眼姜妙，唇角牵起一个冰冷的、近乎神性的微笑，
“可天命绕了弯，如今，她落在我们手中。”
他手臂一展，指向姜妙，仿佛她是什么刚刚出土的青铜鼎似的。
“这难道不是明示？”
谢无妄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煽动人心的炽热，
“天命在我！不在周！
她，便是天神赐予我们的旗帜！
是昭告天下，复国之路乃必胜之途的活生生的神谕！”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呼吸粗重起来，眼中怀疑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取代。
有人甚至激动地低吼出声。
姜妙裹紧了身上那件属于谢无妄的宽大外袍，努力挺直背脊，扮演好一件合格“神谕”该有的、略带茫然又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态。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演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我知道你家复国本钱就这地宫里几十条饿狼……
“主上！”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抱拳，声如洪钟，
“既然天赐神女，我等必誓死效忠！您下令吧！该怎么干？”
谢无妄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转向沙盘，手指点向皇城：
“周帝老儿倚仗的无非是外城禁军与宫内拱卫。硬碰硬，我们人手不足。”
众人凝神静气。
姜妙忽然怯生生地举了举手，声音细软，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个……我…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十道目光 “唰” 地钉回来，跟扎了她一身小针似的。
谢无妄挑眉，示意她说。
“我…我落崖前，听宫里嬷嬷说，皇城西门附近最近总有怪声，
吵得守卫都睡不好觉，巡逻也松懈了些……”
她绞着衣袖，看起来又怂又天真，
“要是…要是能让全城的驴，都在同一个晚上，一起叫起来……声音肯定很大，很吓人吧？是不是…就能把别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地宫里一片死寂。
虬髯汉子嘴角抽搐，憋了半天蹦出句：
“这… 这是神女还是驴倌啊？”。
几个谋士模样的人皱紧了眉头，小声嘀咕：
“主上，这主意比前朝亡国的理由还荒诞……” 。
这算什么狗屁主意？
几个年轻喽啰忍不住低头憋笑，又赶紧绷住
毕竟是 “皇后命” 的主意，笑出声怕遭天谴。
谢无妄却没笑。
他盯着姜妙，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剥开一层皮。
半晌，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继续说。”
姜妙像是受到了鼓励，声音稍微大了点，但依旧带着不确定：
“就…就趁着所有人都被驴叫吸引，搞不清状况的时候……谢公子你们想做什么，是不是就…更方便了？”
她说完，立刻低下头，像是后悔说了蠢话。
死寂又漫了回来，连滴水声都显得聒噪。
然后，谢无妄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像闷雷滚过瓦罐，
后来越笑越响，差点把头顶的钟乳石震掉渣。
“好！”他击掌，吓了众人一跳，“就用这个法子！”
“主上！这驴叫能顶什么用啊？”
汉子急得直跺脚，“咱们是复国，不是赶驴市！”
谢无妄抬手止住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她要的是混乱，我们要的，不就是趁乱而行？
越离谱越安全，禁军统领就算想破头，也猜不到咱们的底牌是一群驴！！”
他目光扫过众人，“去办！找驴，越多越好，计算好时辰和风向。别让驴先怯场。”
他再看回姜妙时，他眼底多了点兴味，像猎人见着了会躲会跳的猎物。
“祭品小姐，”他慢悠悠地道，“你最好祈祷，你这招‘驴鸣破城’，真的有用。
毕竟你这皇后命格，总不能真跟驴凑一对吧？”
姜妙埋着头，心里偷偷骂道：傻子才信天命，能骗住这群老古板就行。
而旁边的旧部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扯了扯虬髯汉子的袖子：
“要不就信一回？
万一真是天命显灵，神女的招儿就是不一样呢？”
汉子咂咂嘴，终究没再反驳，只是嘟囔了句：
“这天命也太接地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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