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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恶言辱母冲冠怒

《陌上风吹不识君》 二十四醉令/著, 本章共2139字, 更新于: 2025-09-19 18:00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院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走进院门,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李老先生正坐在竹椅上翻书,银须在光尘里轻轻飘动。

“先生,” 我躬身行礼,袖口磨破的布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老先生放下书卷,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如暖阳:“怀之来了?快坐,刚沏的雨前茶。”

青瓷茶杯里的茶汤泛着淡绿,热气袅袅升起,混着书页的墨香,让人心里安定。

他指了指桌上的《论语》:“听说你三月后要去临洮州任职了?” 我点头应是,把何大人赐的竹牌递过去。

老先生摩挲着背面的 “何” 字私记,忽然叹了口气:“官场如履薄冰,你这寒门出身,更要步步谨慎。如今官场上下,士族子弟凭门第便可身居高位,他们讲究清谈玄学,看似风雅却不重实务。你这般寒门学子,若无师门举荐难有出头之日,可入了师门,又要谨守派系规矩,稍有差池便会被排挤。”

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照亮他指尖的老茧 —— 那是几十年握笔执教磨出的痕迹。

“就说这校勘文卷,看似简单,实则处处藏着门道。哪份卷宗要详查,哪份可略过,都关乎各方利益。士族子弟的文卷即便有错,也少有人敢较真;寒门学子的文章哪怕稍有瑕疵,便可能被无限放大。你既要守住学问本心,又不能硬碰硬得罪权贵,这其中的分寸,得慢慢揣摩。”

“为官者,先修其身,” 他翻开书卷,指着 “其身正,不令而行” 八字,“到了临洮州,莫学那些士族子弟的浮华,守好本心最重要。校勘文卷要字字较真,不可敷衍了事,笔墨里藏着的是公道。”

我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听他继续说道:“你性子刚直能忍,这是好事,没有把握做事却也容易得罪人。记住‘守拙’二字,何大人让你懂守拙,不是让你藏锋芒,是让你在该低头时低头,该挺直腰杆时绝不弯腰。”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官箴》,“这里面的道理,你路上慢慢看,遇到难处就想想‘清、慎、勤’三字。”

风穿过书院的回廊,带来远处的蝉鸣。

李老先生忽然问:“知道为何把你那砚台刻‘砥柱’二字吗?” 没等我回答,他已接道:“寒门学子入仕,就该如中流砥柱,既能顶住压力,又要护佑百姓。将来若真能为官,别忘了瓦子巷的街坊,别忘了那些和你一样苦读的寒门子弟。”

我收起《官箴》起身告辞,先生送到门口,指着院中的青竹道:“你看这竹子,扎根深土才长得挺拔,做人做官也一样,根基扎在实处,才能经得住风雨。”

走出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还在上课的学子扒着窗棂张望,见是我便炸开了锅,书童模样的小厮飞跑着去通报,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涌来十多个少年郎。他们大多穿着半旧的襕衫,脸上带着好奇与羡慕,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怀之兄真要去临洮州任职了?”

“听说何大人亲自给了你荐生牌?”

人群里的赵三郎挤到跟前,手里还攥着没背完的《诗经》:“晏怀之,你可真行啊,咱们一起进的书院,如今你倒成了何府幕僚,以后可得提携兄弟。”

旁边的李二郎跟着附和,眼里却闪着嫉妒:“是啊,听说你送了蜀锦扇面才得的机会?寒门学子想攀高枝,手段倒是挺高明。”

我正想开口解释,角落里忽然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全靠家里人钻营。听说他娘做的是勾栏样式的伙计,指不定认识什么大人物呢。”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我心里。

说话的是余大户家的公子 —— 余乾,平日里就仗着家里有钱横行书院,此刻正摇着折扇,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你说什么?”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周围的喧哗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盯着我们。余乾往前凑了两步,故意提高声音:“我说错了吗?瓦子巷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干净底细?指不定这荐生牌,就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换来的……”

“啪” 的一声脆响,我扬手就给了他一拳。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动手,多年的教养在母亲受辱的瞬间土崩瓦解。

余乾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涌了出来:“你敢打我?” 他疯了似的扑上来撕扯我的衣襟,书院里顿时乱作一团。

“谁敢欺负我兄弟!” 王骞舟不知何时冲了进来,他本是来送抄好的文稿,见我被围立刻红了眼,抡起手里的书卷就朝余乾背上砸去。他力气大,一下就把余乾砸趴在地上,紧接着扑上去按住对方:“让你嘴贱!让你胡说八道!”

两人扭打在一起,我正要上前加入,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拉住。

苏文砚死死拽着我的胳膊,急得额头冒汗:“怀之!别打了!先生还在呢!” 他一边拉我,一边朝围观的人喊:“快去找先生!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余乾的跟班们想上来帮忙,被王骞舟一脚一个踹开:“我看谁敢动!” 他平日里温和爱笑,此刻却像头护崽的狼,眼里满是凶光。

我挣脱苏文砚的手,指着地上的余乾怒吼:“你再敢辱我母亲一句,我今日就废了你!”

“住手!” 李老先生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脸色铁青。打斗的两人立刻停了手,王骞舟还死死按着余乾,鼻孔喘着粗气;余乾满脸是血,狼狈不堪;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苏文砚连忙上前解释,声音都带着哭腔:“先生,是余乾先出言不逊,辱及怀之兄的母亲……”

李老先生盯着我们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余乾,你口出秽言,罚抄《论语》百遍,明日让你父亲来书院领人。” 他又转向我和王骞舟,“你们动手打人,各罚抄《弟子规》五十遍。怀之,你随我来。”

余乾被跟班扶着骂骂咧咧地走了,围观的学子也渐渐散去。

王骞舟拍了拍我的肩膀,手背被划伤也不在意:“兄弟,这事不怪你,换作是我也忍不住。”

苏文砚掏出帕子给我擦脸上的灰:“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差点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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