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渠县的庄子里刚住满半月，日子才刚有了几分安稳的模样，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慌乱彻底打破。第九日的清晨，衙署的差役骑着快马从城外疾驰而过，马蹄声踏碎了巷口的宁静，嘴里高喊着：“建康失陷！苏峻反了！” 声音里满是惊恐。
我和李秀才正在整理流民文书，听闻消息，手中的笔 “啪嗒” 一声掉落在纸上，墨汁晕染开来。账房老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的算盘珠子撒了一地，“听说苏峻带着叛军攻进建康了！庾太后都忧惧而死，卞壸、桓彝那些大人也都战死了！这乱世，又要陷入混乱了！”
消息如疾风般在渠县迅速传开，不过半日，街面上就全然变了模样。昨日还在吆喝着卖糖糕的小贩，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收摊，匆忙地将铜板往怀里塞；粮店的掌柜更是干脆关上了店门，门板上贴着匆匆写就的 “粮尽” 字条，任凭外面拍门的人如何呼喊，都坚决不肯开门。
我和李秀才中午歇晌时去买米，惊觉往日一斤三十文的糙米，如今竟陡然涨到了一百文，且供不应求。粮贩子手里紧攥着半袋发黑的米，围上来的人挤得几乎要把他的担子掀翻。
“这可怎么活啊！” 旁边一位老婆婆抱着空米袋，放声痛哭起来，“建康打仗，咱们渠县的粮价却先涨上了天，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我望着她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肩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家里的娘和婉儿，心里一阵发紧。
我们买好的两斤糙米，仅够家里吃上三天，可照这形势发展，用不了几日，粮价恐怕还会继续上涨，说不定到时候连糠麸都难以买到。
更令人揪心的是流民的情况，苏峻之乱的消息传开后，从东边逃难来的流民一波接一波地涌入渠县。他们大多是从建康周边逃来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还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衙署门口哭着哀求救济。衙署里的文书堆积如山，全是新增的流民登记册。汈县令整日眉头紧锁，召集差役时，声音中都透着疲惫：“朝廷自顾不暇，哪有粮食来救济这些流民？只能先把他们安置在城外的破庙里，每天发放一点糠麸，能让他们活下去一个是一个。”
说起这苏峻之乱，实则早有端倪。
东晋刚建立时，方镇各自拥兵自重，常常不听从朝廷调遣。王敦曾两次起兵叛乱，苏峻因平定王敦之乱有功，被晋升为冠军将军、历阳内史，自此愈发骄纵，渐渐有了轻视朝廷之意。而祖约在寿春，同样自恃名望功劳，因未被明帝选为顾命大臣而心怀怨恨，对朝廷极为不满。
咸和元年，司马衍即位成为成帝，外戚庾亮开始辅政。庾亮掌权后，行事嚣张跋扈，缺乏平衡贵族共同体利益的意识，不仅引发了其他豪族势力的不满，就连堪称东晋建国之父的王导也难以相安。
咸和二年，庾亮为解决苏峻这个隐患，决心征召苏峻入朝为官，他认为即便此举会将苏峻逼反，引发的也只是小祸；反之，若再过几年，苏峻势力壮大，那时作乱，将难以压制。然而，朝中众人皆不同意庾亮的做法，光禄大夫卞壸反对的声音最为强烈，他认为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与庾亮关系密切的温峤也多次写信劝阻，可庾亮一概不听。
苏峻得知庾亮的打算后，派司马何仍前去转达自己不愿入朝任职的想法，庾亮却断然拒绝，还任命监淮北军事的郭默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让弟弟庾冰担任吴国内史，以此防备苏峻。随后，朝廷下诏，召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并将其兵众交由其弟苏逸统领。苏峻上表请求改镇青州的一个荒郡，庾亮依旧不准。
苏峻明白自己无法改变这一局面，又担心庾亮此番是要加害于他，正犹豫不决时，参军任让建议他起兵反抗。与此同时，阜陵县令匡术也劝说苏峻起兵，苏峻最终决定不应朝廷之命。苏峻深知祖约对朝廷心怀怨恨，便派参军徐会前去劝说祖约，邀请他联手讨伐庾亮。祖约欣然应允，谯国内史桓宣极力劝阻，祖约却根本不听，随后派侄儿祖涣和女婿许柳与苏峻会合，正式起兵叛乱。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