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陌上风吹不识君 [书号3640361]

第 96 章 糠麸粥里见民生

《陌上风吹不识君》 二十四醉令/著, 本章共2773字, 更新于: 2025-10-21 18:30

苏文砚被张管家扶上马车时,还频频回头望我,车窗里飘出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怀之!李兄!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马车轱辘刚碾过街口的积雪,突然又停了下来,张管家快步走回,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晏先生,李秀才,我家公子特意让我回来的 。这里面有几十袋精米、一陶罐清水,还有碎银,他说多谢二位这些日子的照顾,让你们先应急。”

我赶紧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罐,心里一阵发烫。

布包里的精米散着清香,是我们在瓦子巷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碎银用红纸包着,还带着余温的暖意。

张管家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递到我手里:“公子还说,让我务必把这句话带给您 ——‘等我’。他说等他病好了,就请家人送更多粮来,还会回来找你们,咱们再一起去聚福楼吃烤鱼,就像在书院时说的那样。”

“等我”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然是苏文砚在马车上匆匆写就,纸角还沾着他的泪痕。

我攥紧纸条,喉咙发紧,对着马车的方向用力点头:“你告诉文砚,我们等他!让他回家好好养身体,别惦记这里!”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苏文砚没再探出头。

李秀才捧着精米,眼眶通红:“有了这些米,咱们至少能撑些日子,不用再挖树皮了。”

我看着布包里的物资,心里满是期盼,等后面苏文砚可以带来粮食,或者朝廷派来渠县的粮荒说不定就能缓解,我们说不定真能再像在书院时那样,一起吃烤鱼,一起聊他人的故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靠着苏文砚送来的精米,终于不用再啃树皮、挖草根。

汈县令偶尔会来问起苏文砚的消息,听说他平安回家,也松了口气:“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能平安回去就好。”

可我们等了一天又一天,从粮荒的第一个月等到第二个月,始终没等来苏文砚的消息。我托送信的杂役往苏家捎过两封信,却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李秀才渐渐有些担心:“文砚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按理说,他回家这么久,就算病没好,也该有个消息啊。” 我嘴上安慰他 “肯定是路上耽搁了”,心里却也渐渐发慌,那张 “等我” 的纸条,被我摸得纸角都起了毛。

直到粮荒的第二个月零五天,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不是苏家的人,是朝廷派来的赈灾队伍。

几十辆粮车浩浩荡荡停在街口,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混着百姓的欢呼,连汈县令都亲自出门迎接,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着赈灾官作揖:“多谢大人雪中送炭!渠县百姓可算有救了!”

我和李秀才挤在人群里,看着粮袋被差役们打开,心里满是激动。

李秀才攥着我的胳膊,声音都发颤:“怀之!终于有正经粮食了!再也不用靠文砚留下的精米度日,咱们的苦日子总算要熬出头了!”

我点点头,眼睛盯着粮袋里的 “粮食”,可越看越觉得不对,那米粒发黄发暗,还混着不少细碎的壳子,不像能吃的米,倒像喂牲口的料。

这份激动没持续多久,当差役把煮好的粥分下来时,我接过粗瓷碗,刚舀起一勺就愣住了。粥里满是粗糙的糠麸,混着几颗煮不烂的陈米,糠麸的刺感隔着勺子都能摸到,凑近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我放进嘴里嚼了嚼,糠麸刮得喉咙生疼,陈米硌得牙发酸,咽下去时,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皱起眉。

旁边的老卒端着碗,边喝边叹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这哪是给人吃的啊!想当年我在军营,就算是战时缺粮,也没吃过这么糙的东西 ,糠麸都是喂牲口的,没想到咱们现在连牲口都不如。” 他顿了顿,又猛灌一口粥,“可再难吃,也比饿死强。你看那边,还有人没分到粥呢。”

李秀才也皱着眉,勉强咽下一口,声音发涩:“朝廷这是把咱们当什么了?就算粮少,也不能拿这种东西糊弄人啊!咱们是百姓,不是圈里的牲口!”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议论起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抱怨:“我家娃才三岁,这粥里的糠麸这么硬,他怎么咽得下去?可不吃又不行,已经饿了七八天了。”

另一个老汉却没说话,只是埋着头狼吞虎咽,粥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着说:“饿了这么久,哪还挑得起来?能填肚子就好,总比挖树皮强。”

我看着碗里的粥,心里一阵发酸。

从前在书院,就算是粗茶淡饭,也是干净的白米粥配咸菜;就算是在渠县当差,没粮荒时,至少也能吃上掺少量杂粮的饭,哪曾想如今要吃这种东西。

我想起苏文砚,忍不住跟李秀才念叨:“你还记得吗?文砚在家时,连稍微糙点的米饭都不吃,说‘咽下去喇嗓子’。要是他还在这儿,见了这碗粥,怕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李秀才叹了口气,点点头:“可不是嘛!文砚从小在江南长大,哪吃过这种苦。还好他回家了,不用跟着咱们遭这份罪。” 他顿了顿,又看向远处的粮车,“希望朝廷后续能送点好粮来,总不能一直让百姓吃这个。”

正说着,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差役大哥!能不能再给点粥?我家老婆子还没吃呢!”

差役却摇了摇头,语气生硬:“每人就这么多!粮车就带了这些,分完就没了,想要吃的,等下次吧!”

那百姓急得直跺脚:“下次是什么时候?我老婆子都快饿晕了,哪等得起啊!”

可差役根本不理,转身就去给下一个人分粥。

我看着这场景,心里更沉了。

原来朝廷的 “赈灾粮”,也只是勉强不让人饿死而已。

李秀才喝了半碗粥,就再也咽不下去,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实在喝不下了,这糠麸刮得喉咙疼。怀之,你说文砚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能吃上白米饭了?”

“肯定能,他家在江南,条件好,就算外面粮荒,家里也不会让他受委屈。说不定他现在正喝着甜粥,吃着甜糕呢,哪像咱们,在这儿啃糠麸。”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忍不住担心。

已经这么久没收到他的消息,不知道他的病好没好,有没有想起我们在渠县的日子。

旁边的妇人见我们没喝完,犹豫着走过来,小声问:“二位先生,这粥…… 你们还喝吗?要是不喝,能不能给我家娃?他实在太饿了。”

我赶紧把碗推给她,笑着说:“给孩子吧,我们不喝了。”

妇人连声道谢,端着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粥,孩子皱着眉,却还是一口一口咽下去,嘴里小声说:“娘,不好吃……”

妇人摸了摸孩子的头,眼泪掉在粥碗里:“乖,吃完就不饿了,等日子好了,娘给你买甜糕。”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李秀才叹了口气:“要是文砚在这儿,肯定会把他的精米分给这孩子。他最见不得人受苦了。”

我点点头,后来,我们把苏文砚留下的精米,都分给了安置点里的老人和孩子。

那些老人捧着精米,手都在抖:“这可是好米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米了,多谢二位先生!”

孩子则围着我们,小声喊着 “谢谢哥哥”,眼里满是欢喜。

李秀才看着他们,笑着说:“这都是文砚的心意,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开心的。”

渠县的粮荒后来渐渐缓解,可朝廷送来的粮食,依旧是掺着糠麸的陈米。

街道上的烟火气慢慢恢复,流民们渐渐散去,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

少了那个会在书院里跟我一起读书的少年,少了那个会分我桂花糖的少年,少了那个说 “等我回来一起吃烤鱼” 的少年。

每当傍晚,我都会坐在苏文砚曾经住过的偏房里,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仿佛在回应我的话,却又什么都没说。

只要我们活着,总有一天,我们能再见面,能再一起吃一顿干净的白米饭,能再聊起书院里的那些日子。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