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里出来时,暮色已漫过青石板路,激得人打了个寒颤。
苏文砚还在低声念叨巷口流民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空荡荡的钱袋,语气满是怅然:“要是咱们能多带些钱就好了,至少能让那几个孩子多吃顿饱饭,不用跟着爹娘挨饿受冻,毕竟这渠县,也是咱们待了半旬的地方,看着他们受苦,心里总不是滋味。”
李秀才也皱着眉,手里攥着空了的钱袋,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刚才那老婆婆,手里的破木棍都快握不住了,看着真让人心疼。可咱们就这点积蓄,散光了也帮不了多少人,何况咱们本就是来于大人这儿当差一月,如今遇上这事,更觉力不从心。”
我刚想开口安慰,就见衙署方向跑来两个穿短打的下人,棉鞋踩在雪地上发 “咯吱咯吱” 响,跑得气喘吁吁,额汗浸湿了额发。
见到我们,他们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晏先生!苏公子!李秀才!可算找到你们了!于大人在书房等着,让你们赶紧回去,有要紧事吩咐,耽误不得 —— 跟渠县救灾有关!”
“于大人找我们?” 苏文砚愣了愣,眼底闪过疑惑,停下脚步,“咱们在这儿当差满打满算才半旬,虽在渠县待着,却多是抄录文书,救灾之事…… 难道是要咱们回原属的汈县令麾下?”
“不清楚!” 下人擦了擦额汗,语气急促发颤,“只知道于大人脸色特别严肃,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还让我们分四路找你们,说务必尽快带你们回去。听杂役说,渠县流民越聚越多,汈县令那边人手不够,特意来于大人这儿调人,衙署里都忙翻了!”
我们心里一紧,没再多说,跟着下人快步往衙署走。
路上果然如他们所说,衙署里一片忙碌:杂役抱着账册往库房跑,堆得老高的册子是这一月我们协助抄录的渠县户籍与粮储档;差役扛着沾泥的铁锹往门外走,要去城外搭流民安置棚;连往日清闲的文书房杂役,都攥着纸笔登记物资,脸上满是紧张,往日的平静荡然无存,空气里满是紧迫感。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于大人的声音,急促却沉稳:“谢谨,你再清点发往汈县令那边的救灾粮草,每车粮食的斤两、成色都要核对清楚,务必确保每车有官府标记,不能出半点差错!汈县令是他们的直属上级,咱们得把物资备齐,别让他为难!”
“是,于大人!属下这就去重新核对,保证不出纰漏!” 谢谨的声音带着凝重,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紧接着,于大人又对另一人说:“曲文书,你把渠县流民聚集点的地图再画一份,标注好离汈县令管辖区域最近的安置点,还有能调动的医馆位置,他们三个回汈县令麾下后要用 —— 毕竟他们本就是暂来这儿当差,回原职救灾更顺手。”
“好的于大人,属下这就去画,保证半个时辰内送来!” 曲文书的声音带着恭敬,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隐约传来,那纸还是这一月我们常用的抄录宣纸。
下人轻轻推开门,我们走进去,见于大人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份皱巴巴的文书, 是汈县令发来的调人公文,眉头紧锁,往日温和的脸上满是严肃,眼底带着疲惫,眼窝都有些凹陷。
谢谨和曲文书站在一旁,手里分别拿着粮册和空白地图,见我们进来,便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
“你们来了,坐,” 于大人指了指旁边的木椅,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郑重,“找你们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托付,你们在我这儿当差半旬,做事细心稳重,又熟悉渠县文书流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眼下渠县流民激增,你们的汈县令那边人手紧缺,需要你们即刻返回原属之地,协助他安置流民、分发救济粮。”
我们都愣住了,李秀才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恍然又有犹豫:“于大人,您是说让我们回汈县令麾下?可我们这半旬多是抄录档册,连汈县令那边的救灾章程都不熟悉,去了会不会帮倒忙?万一出了差错,耽误流民安置,那可糟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于大人叹口气,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带着期许,“你们虽暂在我这儿当差,却是汈县令辖下的人,回原职做事名正言顺。如今官府人手紧缺,我要带谢谨、曲文书去云溪县救灾,调度粮草,实在没人能外派,只能让你们回老地方。汈县令经验丰富,你们到了听他指挥,主要负责登记流民信息、记录粮款发放,这些事你们这一月天天做,定能做好。”
苏文砚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担忧,往前凑了半步:“那于大人,您去云溪县会不会有危险?听说那边河堤都塌了,还有百姓被困。我们回汈县令麾下后,要是您这边需要协助,随时传信来,我们一定想办法支援!”
于大人点点头,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我必须去云溪县,那里是水灾源头,百姓受灾最严重。你们回汈县令那边,把渠县的流民安置好,就是对救灾最大的帮助。” 他顿了顿,从桌角拿起三枚黄铜令牌,上面刻着 “汈县辖属” 四个字,还带着淡淡的铜锈 。
他将令牌递到我们面前,“这是你们的原属令牌,拿着它回老地方,汈县令自会安排差事。若遇到粮食短缺、流民混乱,可凭令牌向附近驿站求助,驿站会全力配合。”
我伸手接过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熟悉又沉重 如今能回到熟悉的辖地,也是回归本家。
“于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赶回原属之地,协助汈县令做好流民安置,绝不辜负您的托付!” 我握紧令牌,语气郑重,目光满是坚定。
李秀才也挺直腰板,语气松了口气:“您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回老地方做事,又有汈县令指挥,我们定不会添乱!”
苏文砚也跟着点头,眼神没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认真:“您在云溪县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也去回汈县令那里帮忙,会尽快熟悉差事,不给您拖后腿!”
于大人欣慰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叮嘱道:“回原属之地的路上注意安全,流民聚集点混乱,遇到争抢别擅自上前,让汈县令派差役处理。要是流民中出现疫病、粮库告急,第一时间传信给我,我会协调粮草药品支援。”
“是,我们记住了!” 我们异口同声应道。
李秀才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语气带着感慨:“真没想到,咱们在这儿当差半旬,最后是为了救灾回老地方。”
“这只是开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汈县令辖地的方向,“咱们回老地方,跟着汈县令好好做事,帮流民安置下来,就是在为改变这世道努力。等救灾结束,咱们再找机会看看云溪县的情况,也算是没白在渠县待这半旬。”
李秀才笑着点头,语气满是期待:“好!回老地方更顺手,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早日让渠县的流民都能有家可回,有饭可吃,不用再颠沛流离!”
我们回到暂住的住处,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这一月抄录用的笔墨纸砚,还有那枚熟悉的 “汈县辖属” 令牌。
这既是于大人的托付,也是我们对自己 “救民” 心愿的承诺。
一定要协助汈县令安置好每一位流民,不辜负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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