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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寒夜寻食归陋院

《陌上风吹不识君》 二十四醉令/著, 本章共3174字, 更新于: 2025-10-11 18:00

看着仆从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我实在按捺不住,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早上那点干硬的窝头早就消化干净了。“这位小哥请留步!” 我追上去近前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也透着难掩的卑微,“敢问…… 附近哪里能买到吃食?我们刚到这儿,实在不知道地方。”

仆从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不耐烦更甚,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似的。他上下打量我们一番,目光在我们洗得发白的棉袍和冻得开裂的指尖上打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苏公子没给你们备足山珍海味?还需要自己买吃食?”

李秀才站在我身后,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现在求人问事,哪能再争口舌之快。“小哥说笑了,” 我强压着心头的不适,挤出个生硬的笑容,“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什么都不懂,还望小哥指点一二。”

“指点?” 仆从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带着尖刺,“我看你们是走后门进来的,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吧?通判衙署的差事,多少富豪子弟、官宦后代挤破头都想进来,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主儿,哪像你们这样,刚落脚就急着问吃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化成实质,像刀子一样刮在我们脸上:“也不知道苏公子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不用,偏把你们这两个瓦子里的穷书生弄进来。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肥差,你们倒好,来了不想着好好当差,先惦记起吃食了?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走了关系就能在这里享福,没那么容易!”

李秀才攥着宣纸的手都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我连忙拉住他,怕他一时冲动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只是实在饿得慌,想问问哪里能买到些干粮,不至于饿肚子影响明日当差。”

“干粮?” 仆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更大声了,引得巷口路过的两个杂役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这附近倒是有个馒头铺,不过人家只卖给衙署里当值的文书,像你们这种刚进来的小吏,能不能买到还得看人家脸色。”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我们窘迫的样子,又添了句,“再说了,就你们身上那点碎银子,怕是连个热馒头都买不起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冻得我浑身发冷。李秀才再也忍不住,声音都带着颤音:“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是凭本事进来的,不是什么走后门!”

“本事?” 仆从挑眉,一脸不屑,“你们的本事就是认识苏公子吧?不然就凭你们寒门书生,能踏进这通判衙署的门?别自欺欺人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短打,语气越发傲慢,“我劝你们还是老实点,别想着吃什么好东西了,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挡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开了,留下我和李秀才站在寒风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巷口的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我们就像两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赤裸裸地承受着别人的羞辱,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李秀才用力把宣纸往怀里一揣,声音里带着哭腔:“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我们哪里走后门了?我们抄书抄得不比谁认真?”

我望着仆从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气又急,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在这通判衙署里,我们的尊严就像地上的积雪,谁都可以随意践踏。所谓的肥差,所谓的提携,原来都伴随着这样的羞辱。我拉着李秀才往回走,声音低沉而无力:“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先回去,想想办法找点吃的,不能真的饿肚子。”

寒风卷着我们的影子,在巷子里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这通判衙署的第一个夜晚,还没开始就已经如此艰难,往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我们攥着那卷带着苏文砚体温的宣纸,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满心的屈辱和惶恐,在这寒冷的巷子里弥漫开来。

仆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后,我和李秀才僵立在寒风中,半天说不出话来。肚子饿得更厉害了,空空的胃袋像被手攥着一样疼,屈辱感混着饥饿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可怎么办……” 李秀才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茫然地望着四周,“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咱们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来时我留意过路线,这巷子应该能通往后门。咱们先找到出去的路,总能买到吃的。” 我攥紧手里的钥匙,指腹被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买些干粮就回来,别乱走动。”

李秀才连忙点头,往墙角缩了缩,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你小心点,这地方看着就偏僻,别迷路了。” 他望着我,眼里满是担忧,“实在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咱们…… 咱们忍忍就过去了。”

我应了声,转身往记忆中后门的方向走去。巷子错综复杂,像个迷宫,寒风在巷子里打着旋,吹得两侧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毛。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被冻住的冰碴滑倒,棉鞋早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感觉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侧门,门房正缩在门房里烤火,见我出来,只是抬眼皮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漠然,连句盘问都没有。想来在他们眼里,我们这样的小吏根本不值得留意。

出了通判衙署,街上的风雪更大了,行人寥寥无几,个个裹紧了棉袍匆匆赶路。我顶着寒风往前走,眼睛被雪沫子打得生疼,好不容易才看到仆从说的那家馒头铺,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远远就能闻到面香。

“店家,来两个热馒头。” 我快步走过去,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声音都在打颤。

店家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抬头打量我一番,见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袍,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是…… 通判衙署的?”

我点点头,心里咯噔一下,怕她也像那仆从一样刁难。好在妇人只是笑了笑,麻利地从蒸笼里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看你冻的,快趁热拿着。”

付了钱,我把滚烫的馒头揣进怀里,胸口瞬间被暖意包裹,连带着心里都暖了些。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回赶,馒头的香气从怀里钻出来,勾得肚子更饿了,却舍不得先吃一口,想留着和李秀才一起分着吃。

往回走的路似乎格外漫长,风雪打在脸上生疼,棉袍被风吹得鼓鼓的,像灌了铅一样沉。好几次走错了岔路,又得折回来重新找,心里急得像火烧,怕李秀才在原地等得着急,又怕馒头凉了。

等我气喘吁吁地回到那条偏僻的巷子时,远远就看到李秀才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我回来了。” 我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李秀才猛地转过身,看到我,眼里的担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目光落在我怀里鼓鼓的地方,“买到吃的了?”

我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馒头递给他一个:“刚出锅的热馒头,快吃吧。”

馒头还带着热气,李秀才接过去,烫得直搓手,却舍不得放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温热的面香在嘴里散开,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真好吃……” 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混着馒头渣咽进了肚子里。

我也咬了一口馒头,热乎的馒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空空的胃袋,心里却酸酸的。我们两个寒窗苦读十余年的书生,如今竟为了两个热馒头红了眼眶,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快吃吧,吃完咱们回住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两人就站在寒风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热气模糊了视线,也驱散了些许寒意。吃完馒头,身上有了点力气,我带着李秀才往住处走去,这次轻车熟路了许多,很快就到了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推开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卷着落叶的声音。我打开厢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昏暗中能看到两张孤零零的木床。“先凑合一晚吧,” 我叹了口气,“明天去衙署问问,看能不能领些炭火。”

李秀才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声音低沉:“怀之,你说…… 咱们能撑过这个月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桌上那卷宣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寒风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钻进来,吹得烛光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两个在命运里挣扎的孤魂。

这通判衙署的第一晚,注定是个难眠的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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