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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结义观前共此生

《陌上风吹不识君》 二十四醉令/著, 本章共2260字, 更新于: 2025-09-20 19:00

第二天下午,聚福楼后厨的灶台冒着腾腾热气,大师傅颠勺的 “哐当” 声混着菜香飘满后厨。我刚把一摞青花瓷碗放进柜子,前厅就传来苏文砚穿透力极强的喊声,惊得梁上铜铃叮当作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走出,就见他半拽半推着王骞舟往柜台冲,脸上满是急不可耐。

“怀之!可算逮着你了!” 苏文砚把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包袱往柜台上一放,解开时油光锃亮的酱肘子露出来,香气瞬间散开,“恭喜你高中秀才公!今日这庆功酒必须喝到月上中天,谁都别想拦着!”

王骞舟没多话,径直走向拨算盘的刘掌柜,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银锭,“啪” 地拍在红木柜台上,响声清脆,连柜上的算盘珠子都震得乱晃。“掌柜的,这十两银子换怀之两个时辰的休沐,让他陪我们喝杯庆功酒,剩下的全当添菜钱,不用找。”

刘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捏着银锭在指间掂了掂,又凑到嘴边咬了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之前对我总带着几分疏离的语气,此刻满是热络:“怀之啊,你这俩兄弟可是真疼你!傻小子还愣着干啥?赶紧把围裙解了,跟你兄弟好好喝几杯去!” 他转头冲后厨吆喝,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老李!把我埋在后院的女儿红挖出来!再上几道硬菜 —— 糖醋鱼、炸丸子,都按怀之爱吃的口味做!”

我望着王骞舟正跟伙计叮嘱 “糖醋鱼多放糖” 的认真侧脸,又瞅了瞅苏文砚盯着酱肘子咽口水的模样,鼻子忽然一酸 ——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为我这般费心张罗,连刘掌柜的态度,都因这十两银子变得这般热络。

三人选了个临窗的雅座,王骞舟提起女儿红给我们斟满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他举起酒杯,却忽然轻叹了口气:“这杯先贺怀之得中秀才,从此便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另外…… 我也有件要事告诉你们。”

苏文砚正夹着丸子往嘴里送,闻言立刻停住筷子,丸子悬在半空:“啥事比喝酒还重要?快说快说!”

“我爹托人在云溪县谋了个县丞的职位,三日后就要启程赴任。” 王骞舟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声音低了些,“虽说只是从九品小官,但熬个一两年积累功绩,总能往上挪挪位置。”

苏文砚刚夹起的丸子 “咚” 地掉回盘子里,油星溅到月白襕衫上,他却顾不上擦:“这么仓促?连痛痛快快告别的时间都没有?那以后谁陪我去城东斗蛐蛐?谁跟我去听风楼看戏?”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心里像被棉絮堵住似的闷得发慌。王骞舟要去云溪,我即将前往临洮州,苏文砚还留在渠县,咱们兄弟三人,这就要各奔东西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王骞舟仰头喝干杯中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沾湿衣襟,“好在云溪县离临洮州不算远,日后骑马不过一日路程,想见总能见着。”

气氛忽然凝重起来,连酒楼的喧嚣都仿佛隔了层纱。就在这时,苏文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跳,眼睛亮得惊人:“有了!咱们结拜吧!就去瓦子巷那头的三清观,对着三清神像起誓!以后不管相隔千里万里,不管谁当了多大官,都是过命的亲兄弟!”

我和王骞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滚烫的赞同。王骞舟立刻摸出碎银结账,动作麻利:“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我下午路过三清观,见观里道长今晚在做法事,正好请他为咱们作证。”

三清观的山门在夜色中透着古朴,石阶上的青苔沾着夜露,踩上去湿滑冰凉。我们在观门口买了三炷高香,在白胡子道长的指引下跪在三清神像前,神像前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得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烛火摇曳中,苏文砚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起誓词:“我苏文砚,” 王骞舟紧接着道:“我王骞舟,”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动着热流,与他们异口同声:“我晏怀之,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誓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在梁柱上发出嗡嗡的回响。三人同时叩首,额头碰到冰凉的蒲团,檀香的气息钻入鼻腔。

起身时,我们都红了眼眶。王骞舟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后露出三枚一模一样的铜制小令牌,上面用阴刻手法雕着个 “义” 字,边缘还打磨得光滑:“这是我前几日在铁匠铺打的,咱们各带一枚,见令牌如见人,日后不管到了哪里,看到令牌就像看到兄弟。” 我把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铜面很快被掌心的温度焐热。

道长笑着递给我们每人一道黄符:“带着吧,保你们兄弟情谊长存,前程似锦。”

走出道观时,月光变得明亮,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银霜。王骞舟把令牌系在腰间,笑着说:“以后你们谁要是想我了,就带着令牌来云溪县找我,县丞衙门的人见了这令牌,保管不敢拦你们半步。”

苏文砚捶了他一拳,却没用力:“少在这儿摆官威!等怀之在临洮州站稳脚跟,咱们说不定能在官场互相照应,到时候联手做些利国利民的实事,让那些看不起寒门子弟的家伙瞧瞧!”

“要不咱们按年龄排个序?日后也好有个正经称呼。” 我忽然开口,手里的令牌还带着温度。

王骞舟摸了摸下巴:“我今年十七,正月生的,当仁不让是大哥。”

苏文砚立刻道:“我十四,三月生辰,那我就是二哥!” 他转向我挑眉,“怀之你呢?”

“我十六,腊月生辰,” 我笑着接话。

苏文砚顿时得意地拍了下大腿:“那以后你们都得听我的!”

王骞舟敲了敲他的脑袋:“大哥还没发话呢,三弟倒先摆起谱了?”

笑声顺着巷弄飘远,惊起树梢栖息的夜鸟。

走到巷口分岔路时,王骞舟忽然收了笑容,语气认真:“怀之,到了临洮州若遇着难缠的上官或是刁钻的同僚,千万别硬扛,托人给我捎信,县丞虽小,但总能想办法帮你周旋。”

苏文砚也正经起来:“我爹在临洮州有几个官员家眷熟客,真遇着难处就找我通门路,千万别自己憋着。”

我用力点头,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手心的铜令牌依旧温热。

离别虽带着伤感,却催生出更坚固的情谊,就像这月光,无论相隔多远,总能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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