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第二天，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冰冷空旷的客厅，却驱不散那股盘踞在空气中的寒意。
苏晚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身侧的位置冰冷平整，没有丝毫被人躺过的痕迹，无声地宣告着她在新婚之夜就被彻底遗忘的事实。
林薇薇那恶毒的语音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敏感的神经。
“你永远都只能捡我姐姐不要的，包括……男人。”
姐姐？林薇薇的姐姐……那个傅景深深藏在心底，谁也不许触碰的白月光？
一个模糊的猜想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得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令人恐慌的念头。不会的，或许只是林薇薇为了刺激她而胡说的……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刚开始就放弃。五年暗恋，一年交往，她投入了全部的感情和期待，这场婚姻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她不能让它毁在第一天。
也许，也许傅景深只是暂时被林薇薇的依赖蒙蔽了双眼，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来看清自己的心？也许……她努力经营，总能焐热那块寒冰？
一丝微弱的、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支撑着她从床上爬起来。
她走进那间大得离谱、设备齐全却毫无烟火气的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顶级食材，她深吸一口气，系上围裙。
她记得傅景深的饮食习惯，偏好中式早餐，喜欢清淡的口味。她精心熬制了软糯香稠的米粥，煎了金黄诱人的太阳蛋和培根，还拌了几样清爽小菜。每一样都花费了心思，摆盘精致，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
将早餐温在锅里，她坐在餐桌前，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阳光初升到日上三竿，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她热了一遍又一遍，粥渐渐变得过于软烂，煎蛋失去了酥脆的口感。
他终于没有回来。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中午，她又做了几样他可能喜欢的菜，依旧重复着等待、冷却、再加热的过程。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苏晚站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动作已经变得机械麻木，心底那点可怜的希望，如同窗外渐暗的天光，一点点沉寂下去。
当最后一道菜出锅时，门铃响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跑着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傅景深，而是一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谨的陌生男人。
“夫人您好，我是傅总的特别助理，姓陈。”男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傅总今晚有重要应酬，无法回来用餐。他吩咐我过来取一份之前放在书房保险柜里的文件。”
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原来他记得这个“家”，只是为了那份文件。
“哦……好，请进。”苏晚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有些发哑。
陈助理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书房。苏晚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站在书房门口。
看着他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就在他关上保险柜门的瞬间，一张小小的、泛黄的旧照片碎片，似乎是从某个文件里不小心飘落出来的，无声地掉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陈助理没有察觉，拿着文件袋快步离开：“夫人，文件已拿到，告辞。”
门再次被关上。
苏晚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地毯上那张不起眼的照片碎片上。
她缓缓走过去，弯腰捡起它。
那是一张被撕毁又小心翼翼粘贴过的老照片的一角，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的侧脸轮廓，光线柔和，勾勒出小巧的鼻梁，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一头海藻般的微卷长发。
拍照的角度有些仰视，带着浓浓的崇拜和爱慕意味。
苏晚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个侧脸……那鼻梁的弧度，那睫毛的密度，那头发的卷曲程度……竟然和她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但苏晚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她。她从未拍过这样的照片，也从未有过这样旧式的相纸。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如坠冰窟。
林薇薇的话再次尖锐地响起——“你永远都只能捡我姐姐不要的”！
所以……是真的？
她所以为的来之不易的婚姻，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爱情，她视若珍宝的“傅太太”身份……原来，只是因为她的侧脸，像极了那个他求而不得、早已逝去的白月光？
她只是一个拙劣的、可怜的替代品？
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捏着那张小小的照片碎片，指尖冰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弯下腰，几乎要呕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傅景深，你看着我，叫着我的名字，抱着我的时候，眼里看到的，心里想的，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出书房，怎么机械地收拾掉那些冷掉了一遍又一遍、无人问津的饭菜。她坐在一片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隐藏起来，舔舐那猝不及防被揭露的血淋淋的伤口。
夜深了。
凌晨两点多，玄关处终于传来响动。这一次，是踉跄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郁的酒气。
傅景深回来了，醉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连路都走不稳，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领带扯得松垮，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他俊美的脸上带着醉酒的潮红，眼神迷离，失去了往日冰冷的焦距。
苏晚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心底一片冰冷的死寂，甚至生不出一丝上前搀扶的念头。
傅景深跌跌撞撞地走进客厅，似乎才察觉到黑暗里有人。他眯起眼，努力辨认了一下，然后，竟然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足以让任何爱他的女人心醉神迷。
可此刻落在苏晚眼里，却只让她觉得无比恐怖和恶心。
他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在她面前停下。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直，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怀抱很紧，很热，带着酒后的灼人温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喃喃低语，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依赖的温柔：
“晚晚……我回来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缩。他叫她“晚晚”？他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带着依赖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难道……她猜错了？那张照片只是巧合？林薇薇只是在胡说？
一丝微弱的光，似乎又要冲破那厚重的冰层。
然而，下一秒，傅景深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然后用一种极致缠绵、极致思念、却也极致残忍的语调，清晰而深情地唤出了另一个名字——
“清漪……我的清漪……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清漪”。
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瞬间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劈得粉碎，连同她的灵魂一起，炸得灰飞烟灭！
林清漪。
林薇薇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姐姐。傅景深心底那道永不磨灭的白月光。
原来……是真的。
彻头彻尾，她只是一个可笑的替身。
他在醉酒后，卸下所有伪装，抱着她，眼里看的，心里想的，嘴里叫的，都是另一个女人。
苏晚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和深情的呓语，只觉得像被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恶心又绝望。
傅景深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在断断续续地低语：
“清漪……别离开我……”
“我好想你……”
“别再走了……好不好？”
每一句，都像最锋利的刀，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最后，他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沉重的身体几乎完全压在她身上，陷入了昏睡。呼吸间依旧带着那个名字的余音：“清漪……”
苏晚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沉重的他推开，让他倒在沙发上。
她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眉头微蹙、仿佛承载着无尽思念和痛苦的俊脸。
没有眼泪，没有尖叫。
只有一种彻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荒谬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污秽。
替身。
原来她拼尽全力得到的，只是一个替身的角色。
夜，寂静无声。
却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嘲笑着她的天真和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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