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醉酒错认之后,苏晚和傅景深之间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成了冰。
苏晚不再试图准备餐食,不再主动联系,甚至尽量减少和傅景深碰面。她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在这座华丽冰冷的牢笼里游荡。那颗曾为他剧烈跳动的心,似乎也随着那句“清漪”而被冻结,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或许是心绪郁结,或许是那夜在地板上坐久了受了凉,不过两天,苏晚就病倒了。
起初只是喉咙干痒,头晕乏力,她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没休息好。直到第二天下午,寒意一阵阵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即便裹紧了厚厚的毯子,也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她挣扎着从药箱里翻出体温计测量。
39.2度。
水银柱清晰地标示出骇人的数字。
高烧带来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头痛欲裂,浑身关节像是被拆开重组般酸疼。巨大的公寓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和心脏无助的跳动。
窗外天色渐暗,阴沉的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更添几分凄寒。
虚弱和恐惧攫住了她。一个人病倒在这公寓的顶楼,万一出点什么事……
鬼使神差地,她摸到手机,指尖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却还是下意识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对面传来的却不是傅景深的声音,而是一片嘈杂喧闹的背景音——悠扬的爵士乐、清脆的碰杯声、男女混杂的谈笑声,显然是在某个高级宴会或酒吧。
“什么事?”傅景深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和被打扰的不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喉咙干痛,声音嘶哑微弱:“景深……我、我发烧了……39度2……很难受……你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冷冷地打断。
“发烧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报告,“家里药箱有退烧药,自己找出来吃了。我很忙,没事别打电话。”
“可是……”苏晚还想说什么,比如她头晕得厉害几乎站不稳,比如她害怕一个人出意外。
但傅景深显然没有耐心听她的“可是”。
“苏晚,”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透过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股刺人的寒意,“你不是小孩子了,一点小病自己处理不了吗?别总是给我添麻烦。”
添麻烦……
原来在她高烧无助的时候,寻求丈夫的帮助,在他眼里只是“添麻烦”。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景深哥,谁呀?快点嘛,王总他们还等着呢……”
是林薇薇的声音。
苏晚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冰冷的绝望蔓延至四肢百骸。
“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用尽最后力气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然后,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率先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额头上却烫得吓人。她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孤独地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和心灵的酷刑。
他甚至在和林薇薇一起寻欢作乐。
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病得快死在他眼里也只是“添麻烦”。
巨大的悲恸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让她昏昏沉沉,意识在灼热和冰冷间交替浮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片刻,玄关处终于传来了开门声。
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还夹杂着林薇薇娇俏的笑声和傅景深低沉含混的回应。
他们回来了。
苏晚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过去。
傅景深半搂半抱着林薇薇走了进来。林薇薇穿着漂亮的晚礼服,外面披着傅景深的西装外套,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带着微醺的醉态,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
而傅景深,显然也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但比起那夜的烂醉如泥,尚存一丝清醒。
两人似乎都没料到客厅里有人,尤其是苏晚还醒着。
林薇薇看到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潮红、满头虚汗、狼狈不堪的苏晚,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的光芒,随即换上更加娇弱无力的姿态,往傅景深怀里缩了缩,软软地抱怨:“头好晕哦……”
傅景深的目光扫过苏晚,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惊讶,更没有关心,仿佛她只是一件碍眼的家具。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还在客厅,更没有在意她明显不正常的脸色。
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的林薇薇身上,语气是苏晚从未享受过的温和:“让你别喝那么多,难受了吧?先去沙发上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薇薇扶到离苏晚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动作轻柔体贴。
然后,他径直走向饮水机。
经过苏晚身边时,甚至没有停顿一下,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灼痛的绝望。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想去给自己倒杯水,她渴得喉咙快要冒烟。
然而高烧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刚一动,就是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让她又重重地跌回沙发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傅景深接完水,端给林薇薇,看着她小口喝下,耐心十足。
林薇薇喝了几口,放下水杯,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苏晚这边,唇角勾起一抹无辜又恶劣的弧度,声音又软又嗲,带着明显的挑衅:
“景深哥,苏晚姐姐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呢?脸色好红哦……我们这样回来,会不会打扰到她休息呀?”她顿了顿,歪着头,露出一个看似抱歉实则炫耀的表情,“姐姐不会生我们的气吧?”
傅景深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苏晚,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嫌她碍事又扫兴。他的回应冰冷而残忍,是对林薇薇说的,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苏晚心上:
“不用管她。她身体一向很好,没那么娇气。”
不用管她。
没那么娇气。
所以他不是没看见她的病容,他只是……根本不在意。甚至觉得她此刻的存在,打扰了他和林薇薇的“雅兴”。
林薇薇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傅景深,再次依偎进他怀里,撒娇道:“景深哥,我还是好晕,你送我去客房休息好不好嘛~这里有点冷呢。”
“好。”傅景深毫不犹豫地答应,揽着她的肩,完全无视了那个真正在发高烧、冷得浑身发抖的妻子,相携着走向客房的方向。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苏晚独自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像被遗弃的破旧玩偶。
身体的灼热和内心的冰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勒断气。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林薇薇那娇嗔的挑衅和傅景深冰冷的回应,眼前模糊晃动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
额头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世界在她眼前一点点扭曲、黑暗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听到客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关门声,以及林薇薇那模糊却清晰刺入骨髓的、得逞的轻笑声。
冰冷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混合着额头的热汗,滑落鬓角,消失在沙发绒布中,无声无息。
这个高烧之夜,她孤身一人,被她的丈夫彻底弃之不顾。
而他,正温柔地安顿着另一个女人,在她和苏晚的婚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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