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菱歌与晚风
采菱角那日，天难得的凉。玄月穿着翠儿新做的浅绿褂子，拎着玄渊编的小竹筐，跟着学堂的孩子们往河边跑。小花在前面领路，手里挥着根芦苇杆，喊着不成调的歌：“菱角沉在水底下，捉着要喊阿爹呀——”
玄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给孩子们装干粮的布包。林晚和翠儿走得慢些，看玄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回头喊：“姐姐快来！水边的草软乎乎的！”
河边的菱角长得密，青绿色的叶子铺在水面上，偶尔有菱角尖冒出来，黑沉沉的。先生划来两艘小船，孩子们轮流上去采，玄月坐在小花旁边，小手伸进水里摸，指尖刚碰到个硬邦邦的，就欢喜地喊：“摸着啦！圆的！”
玄渊在岸边守着，看见她差点栽进水里，伸手扶了一把，把她捞到岸上：“在边上捡就行，别往深了去。”
玄月听话地蹲在水边，捡被孩子们捞上来落在岸边的菱角。翠儿蹲下来帮她，两人很快就捡了小半筐。林晚坐在柳树下看，风拂过水面，带着菱叶的清香，还有孩子们的笑闹声，软得像团云。
“先生说，”翠儿忽然开口，“等秋收后，想让玄月去镇上的书铺多借几本书。说她认的字够多了，该看看外头的事了。”
林晚点头：“也好。让她知道山外有河，河边有菱，也是好的。”
傍晚回去时，每个孩子的筐里都装着菱角。玄月的筐最满，还捧着几只小龙虾——是小花帮她捉的，用草绳捆着，张牙舞爪的，却吓不着她，只觉得新奇。
晚饭煮了菱角，粉粉的甜。玄月剥了个最大的递给老药妖，又剥了个给玄渊，最后才自己吃，边吃边说：“水边的歌真好听，比蝉鸣还好听。”
老药妖笑：“那是菱歌。等明年，让你玄渊哥哥编个木筏，咱们自己去采。”
玄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还要带刺猬！让它也闻闻菱角香！”
夜里晚风凉，吹得桃林的叶子沙沙响。玄月趴在窗台上，看天上的月亮——今日的月亮圆，照着院子里的竹筐和没剥完的菱角，静悄悄的。玄渊和林晚坐在廊下，玄渊给她捏着肩，林晚哼着白日里听来的菱歌，调子软乎乎的。
“日子真快。”林晚轻声说，“玄月刚来时，还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呢。”
“不快。”玄渊握着她的手，“正好。”
正好够桃花开了又谢，正好够草药种了又收，正好够身边的人慢慢变老，孩子慢慢长大。晚风带着菱角的香溜进屋里，玄月的呼吸匀匀的，大概是梦到了水边的歌。
这样的日子，不用急，慢慢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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