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春醒与新苗
雪化时总带着股潮乎乎的暖。桃林里的雪先融透了，顺着枝桠往下淌水，滴在去年结的枯叶上，“嗒嗒”响得像春在敲门。玄月蹲在桃树下看了半晌，突然蹦起来喊：“姐姐你看！有绿芽！”
林晚正跟着玄渊翻晒去年收的草药，听见声儿凑过去——果然，最粗的那棵桃树枝桠上，顶破了层薄皮冒出点嫩红的芽尖，裹着融雪的湿气，软得像能掐出水来。“真是醒了。”她指尖没敢碰那芽，只轻轻拂过沾在枝上的雪粒，“等再过阵子，又能摘桃花编花环了。”
玄月立刻扒着树干盼：“那要等多久呀？我想给翠儿姐姐也编一个，还要给老药妖爷爷编个小的挂拐杖上。”
老药妖正坐在竹椅上晒暖，听见了笑：“急什么？等田埂上的草冒出芽，这芽就该舒展开了。”他手里转着个磨得发亮的药葫芦，“今年的药苗该下种了，玄月要不要跟着学？”
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桃树凑过去：“要学！我能种出比去年更好的甘草吗？”
“那得看你肯不肯给它们晒太阳、浇水了。”老药妖慢悠悠地说，玄渊已经扛着锄头往屋后的药圃去了，林晚拿了小竹篮跟在后面，里面是去年留的药种，裹在干燥的棉布里，带着点陈香。
药圃早被玄渊翻整过了，土松松的，还撒了层草木灰。林晚蹲下来划沟，玄渊跟着点播种子——甘草的籽小，他捏着往沟里丢时，指尖稳得没抖一下。玄月也学样，拿了把小铲子在旁边刨坑，却总把土溅到自己脸上，逗得翠儿直笑，拿帕子追着给她擦。
“翠儿姐姐你别笑呀。”玄月鼓着腮帮子护自己的小坑，“我种的是薄荷！等长出来了，夏天煮水喝，不苦的！”
翠儿蹲下来帮她扶着小铲子：“是是是，咱们玄月种的薄荷一定最甜。”她指尖划过土埂，忽然顿了顿——土里埋着颗去年没收净的豌豆，不知怎么发了芽，嫩白的根须在土里缠了圈，顶得土微微鼓着。她没声张，只悄悄把土又培回去些，像藏了个小秘密。
种完药苗已是日头偏西。玄渊去劈柴，林晚在灶房揉面，要蒸新麦做的馒头。玄月不肯歇着，拎着小水桶去给刚种的药苗浇水，走两步晃一下，水洒得裤脚都湿了，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乐呵得很。
“慢点浇，别把苗冲倒了。”林晚从窗缝里看她，手里的面团揉得越发匀净。翠儿坐在灶边烧火，往灶膛添了把柴，忽然说：“前几日下山换盐，听见农户说，今年山下的学堂要请先生了。”
林晚手上顿了顿：“哦？是哪家的孩子要上学了？”
“好几家呢，连邻村的都想把娃送过去。”翠儿拨了拨火，“我听那农户说，要是咱们山坳里想送孩子去，先生也肯收。”
灶膛的火光映在林晚脸上，暖融融的。她捏着面团想了想——玄月如今识的字都是老药妖教的，简单的药名能认全，可到底不比正经学堂里学得多。只是这孩子打小在山里野惯了，肯去山下待着吗？
正琢磨着，玄月端着空水桶回来了，裤脚湿了半截也不管，凑到灶边闻：“好香呀！是要蒸馒头了吗？”
林晚摸了摸她的头：“是呢。玄月，问你个事——山下要办学堂了，你想不想去学认字、念书？”
小姑娘愣了愣，眨巴着眼看她：“去学堂就不能天天种药苗了吗？不能等桃花开了编花环了吗？”
“能呀。”林晚笑着说，“学堂只白天上课，傍晚就能回来。还能认识别的小朋友，一起念诗、写字。”
玄月歪着头想了半晌，突然问：“那先生会教怎么把薄荷种得更甜吗？”
翠儿“噗嗤”笑出声：“傻丫头，先生教念书，种薄荷还是得问老药妖爷爷。”
老药妖这时也踱过来了，听见这话接茬：“去学学也好。认得字多了，将来能给我抄药书，还能帮你玄渊哥哥记草药的收成。”
玄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拽了拽林晚的衣角：“那……要是我想回来，能立刻跑回来吗？”
“能。”玄渊不知何时站在了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劈柴的斧头，“我送你去，放学再接你回来。”
小姑娘这下彻底放了心，用力点头：“那我去！等我学会了字，就给桃树写名字，给药苗写名字！”
灶上的水开了，林晚把揉好的馒头摆进蒸笼，白胖的馒头在热气里慢慢鼓起来，香得人心里发软。窗外的桃枝晃了晃，那点红芽像是又舒展了些，沾着傍晚的霞光，亮得喜人。
春是真的醒透了。连带着日子，都跟着冒出点新崭崭的盼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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