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得比想象中更快。林舟蜷缩在湿地边的倒木旁，耳边是沼泽深处低沉的气泡声和偶尔拍击水面的沉闷动静。那声音像是大地在呼吸，又像是在暗中数着他们的脉搏。
兽骨面具男静静蹲在泥地上，手里的奇异弓搭着一枚蓝石箭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森林的阴影。
林舟看不透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份冷静——不是普通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的冷静。
男人低声问：“你是怎么知道夜行者的位置的？”
兽骨男淡淡道：“它们的眼睛，在夜里就像灯笼。你只是没习惯去找。”
林舟微微一震——这种冷漠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你没资格活下来”，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远处，夜行者的低鸣声忽然变得急促。林舟顺着声音望去，黑暗中，那对青光的眼睛正缓缓靠近。
兽骨男并没有退，反而举起了弓。蓝光箭矢微微震动，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像是风声，却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别射！”男人伸手按住他的弓，“我们现在不能惊动更多的它们。”
兽骨男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它们已经嗅到味道了。”
男人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符文的木牌，举到夜行者方向。
奇怪的事发生了——那青光的眼睛在木牌出现的瞬间停住了，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阻挡。夜行者的头微微摆动，然后退回到黑暗中。
林舟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恐惧、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
这片荒野里的捕食者，竟然会害怕一块木牌？
兽骨男见夜行者退走，才将弓收起。他盯着林舟：“我说过，他必须活着。”
林舟不由自主地皱眉：“为什么？我只是个……误入这里的人。”
“误入？”兽骨男像是听到笑话般发出一声冷哼，“这里没有误入，只有被选中。”
林舟想再问，男人却打断：“先带我们去水幕，其他的路上说。”
他们离开湿地，沿着一条几乎被藤蔓吞没的小径前行。夜色中，林舟发现这条路似乎有人维护过——枝叶被割断的痕迹并不陈旧，泥地上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显然不止一人来过。
兽骨男走在最前面，像是熟悉每一处地形。偶尔，他会停下来，听一听风声，或者嗅嗅空气。林舟注意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
男人则在中间，时刻观察林舟的状态，偶尔帮他拨开挡路的荆棘。林舟虽然满心疑问，却不得不承认——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有这两个人同行，他的生存几率确实大了不少。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林舟听到前方传来水声。那水声不是溪流的潺潺，而是持续的、密集的拍打声，像是大雨倾泻在岩石上。
再往前走，视野突然开阔——一面巨大的水幕横亘在前方，仿佛从天而降，将整片林地一分为二。水从高处的峭壁直泻而下，形成一片透明的屏障，水雾弥漫，遮住了彼岸的景象。
“到了。”兽骨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舟，“你见过这样的东西吗？”
林舟摇头。虽然是水，但它并不像瀑布那样自然落下，而是完美笔直地垂下，没有任何溅开的水花，就像一面玻璃墙。
男人低声道：“这就是隔开两片荒野的界线。过了水幕，规则会变。”
“变？”林舟皱眉，“什么规则？”
兽骨男看着他，语气缓慢而冰冷：“那里，连夜行者都不敢随便踏入。但进去的人……有一半活不出来。”
林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进去？”他忍不住问。
男人看了兽骨男一眼，回答得很干脆：“因为留下来，死得更快。”
兽骨男走到水幕边，将那块木牌按在胸口，低声念了一串林舟听不懂的词语。木牌表面的符文亮起微弱的光，水幕正中缓缓出现一道细小的空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他回头看向林舟：“进去之前，你得记住一件事——里面的东西不会主动攻击你，但如果你先动手，它们会一直追到你死。”
林舟的喉咙动了动——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三人依次进入水幕。
穿过的瞬间，林舟感觉全身像是被冰水浸透，连呼吸都被凝住。等他反应过来时，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柔软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就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
水幕另一侧，没有星光。
天空是一片灰白，像蒙着一层厚布。视野极远的地方，有一些细长的影子缓缓移动，姿态诡异，不像是人类。
林舟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他可能刚刚，踏进了一个比荒野更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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