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踏进水幕的那一刻，就感到空气变得异常沉重，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让呼吸变得艰难。
水珠沿着他的衣领缓缓滑下，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钻进骨缝里。
他本以为眼前会是一片更幽深的森林，然而——
水幕后，并没有漆黑的夜色。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星月，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布蒙住。那光线并不明亮，却足够让人看清周围。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闻久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慌，就像甜味后面藏着什么腐败的气息。
“别乱看。”
走在前面的兽骨男冷声提醒，他的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男人则微微侧身，保持着与林舟半个身位的距离，像是随时准备挡在前面。
林舟压低声音：“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答得很简短：“灰天之域。”
“有生物吗？”
兽骨男回头瞥了他一眼，面具后的眼神冰冷：“有，而且不喜欢被打扰。”
林舟还想再问，突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像是无数昆虫的翅膀震动，但频率极慢，听得人心口发闷。
兽骨男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他们贴近一旁的巨大枯木。
那嗡鸣声渐近。林舟屏住呼吸，从枯木裂开的缝隙里向外望去——
一只高约两米的灰色生物缓缓移动着，四肢极长，像是被拉伸过的影子。它的头部没有面孔，只有一圈缓缓张合的裂缝，里面隐隐透出湿滑的触手。
它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水，但地面明明是干的苔藓。
男人在林舟耳边极轻地说：“那是灰裂者。只要不发声，它看不见你。”
林舟的心跳几乎冲到嗓子眼——他想象自己要是一个喷嚏打出去，会发生什么。
灰裂者在离他们不过三米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头，那圈裂缝张得更大，发出一阵奇怪的吸气声。
下一刻，它忽然转向另一边，缓缓走远，直到嗡鸣声完全消失在灰色的空气中。
林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兽骨男冷淡地说：“记住它的味道。”
林舟愣了愣：“味道？”
“每一种生物都有自己的气息——学会分辨，是活下来的第一步。”
他们继续前行。这里的地形比水幕外更加复杂，巨大的枯木交错倒伏，地面偶尔会出现裂开的深坑，坑底是看不见底的黑色泥水。
林舟看着这些地形，忍不住开口：“我们是去找什么吗？”
男人答道：“界碑。”
兽骨男补充：“每个进入灰天之域的人，都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界碑，否则你会被这里‘收走’。”
林舟心中一紧：“收走？什么意思？”
兽骨男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约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一片被浓雾笼罩的低洼地。雾气像是有生命般在脚边缠绕，林舟甚至分不清是地在冒雾，还是雾在爬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水滴声在雾中响起——
“滴……滴……滴……”
节奏规律，像是从某个地方传来。
男人忽然拔出短刀：“退后！”
可已经来不及了——雾气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细长到不正常，手指像藤条一样缠向林舟的脚踝。
林舟本能地后退，却被那手死死缠住，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失去了脚下的力气。
兽骨男猛地转身，蓝石箭嗡地一声射出，精准钉在那只手的手腕处。
刺耳的尖啸声在雾中炸开，那只手迅速缩回，连带着雾气也剧烈翻涌。
“跑！”男人一把拽起林舟，三人飞快冲出低洼地，直到雾气完全消失在身后才停下来。
林舟气喘吁吁，声音发抖：“那是什么？”
兽骨男冷声道：“雾缚灵。灰天之域的猎手之一。只要被拖进雾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男人看了看林舟被抓住的脚踝，眉头皱紧——那一圈浅浅的痕迹竟在渗出黑色的液体，缓缓渗进皮肤。
“糟了，你得在天亮之前找到界碑。”
林舟愣住：“为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迫：“不然你会被它标记——等下一次雾降临，你就会自己走进去。”
这一刻，林舟才真正感受到，水幕后不仅是环境危险，更有一套他完全不懂的规则在暗中运转。
而所谓的界碑，很可能是唯一的解法。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再浪费时间，朝灰色深处疾行。
林舟的脚踝一阵阵冰凉，仿佛雾缚灵的手仍在他身上，而那甜香的空气，此刻闻起来已带着浓重的死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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