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学堂的门轴锈了。
推开时，“吱呀” 一声，像谁在叹气。宝玉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灰呛得人直皱眉。秦钟坐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脸白得像纸。
“怕了？” 宝玉笑他，手里转着支笔，笔杆上的包浆亮得晃眼。
秦钟没说话。他看见角落里几个学生盯着他，眼神像带了钩子，刮得人皮肤疼。
这些人，穿的比他好，说话的调子也比他硬，像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金荣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响。“这不是秦相公吗？” 他故意撞了下秦钟的胳膊，墨汁洒在宣纸上，晕开个黑团，像块没擦干净的疤。
秦钟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知道金荣在想什么，那些关于他和宝玉的闲话，像风里的草籽，落得到处都是。
“说话客气点。” 宝玉把笔往桌上一拍，笔尖断了，墨溅在金荣的袖子上。
金荣笑了，笑得牙肉都露出来：“宝二爷护着的人，果然金贵。” 话里的刺，比笔尖还尖。
有人开始起哄，声音像苍蝇似的嗡嗡响。
秦钟低着头，看见自己的鞋尖磨破了，露出点白袜子，在这群锦衣华服里，像粒不该有的沙子。
“滚。” 宝玉站起来，个子不算高，气势却像出鞘的刀。
金荣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听说秦相公跟香怜走得近？” 他故意把 “走得近” 三个字说得很重，引得哄堂大笑。
秦钟的脸突然红了，像被火烧。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
贾蔷从外面进来，手里把玩着块玉佩。“吵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盆冷水，浇得众人都闭了嘴。他是宁国府的人，这学堂里，没人敢不卖他面子。
金荣瞪了秦钟一眼，悻悻地回了座位。墨汁在他袖子上发暗，像块洗不掉的污。
放学时，秦钟跟在宝玉后面，脚步有些沉。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别往心里去。” 宝玉拍他的肩，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很暖。
秦钟点点头，却看见金荣站在巷口，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眼睛往这边瞟，像淬了毒的针。
有些地方，你以为能找到安稳，其实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受气。
风里的闲话还在飘，比学堂的墨香更缠人，沾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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