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雪下得紧。
宝玉踩着碎琼乱玉往梨香院走，披风上的貂毛沾了雪，像落了层霜。手里攥着串香念珠，是北静王给的，木珠子凉得像冰。
宝钗的房里很暖。炭盆烧得正旺，铜炉上的锡壶咕嘟作响，水汽裹着茶香漫出来，软得像团棉花。
“宝兄弟来了。” 宝钗抬起头，鬓边的珠花在暖光里晃，亮得很克制。她手里捏着块红麝串，胭脂色的线在腕间绕了两圈。
宝玉的目光落在她的腕上，像被什么绊了下。“姐姐的病好些了？” 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热。
“还是老样子。” 宝钗把药碗推远些，药气混着茶香，有些怪，“薛姨妈刚炖了冰糖燕窝，尝尝？”
银匙碰到碗沿，叮的一声。宝玉看着她的侧脸，鼻尖冻得微红，像抹没化开的胭脂。他突然想起黛玉，总爱蹙着眉，像含着块化不了的冰。
“宝姐姐也配着这红麝串，倒好看。” 他说，指尖差点碰到那串珠子。
宝钗的手缩了缩，把串子摘下来：“你若喜欢，便拿去玩。” 语气淡得像水。
宝玉刚要接，门帘突然被掀开，冷风裹着个人影闯进来。黛玉跺着脚上的雪，睫毛上沾着白霜：“我来瞧瞧，是谁在说悄悄话。”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红麝串，又落在宝玉脸上，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薛姨妈笑着打圆场：“正说要派人接你呢。” 丫鬟赶紧给黛玉披了件猩猩毡的斗篷，红得像团火。
宝玉把香念珠掏出来：“这个给林妹妹。” 木珠子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黛玉没接，眼睛盯着宝钗腕上的红痕：“前儿宝姐姐说这药苦，我那儿有上好的蜜饯，要不要？” 话是对宝钗说的，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宝玉。
炭火噼啪响了声，爆出个火星。宝钗拿起茶盏，雾气模糊了她的脸：“多谢妹妹，薛姨妈这儿有。”
雪还在下。窗外的红梅压弯了枝，红得像渗了血。
屋里的三个人，各怀心事，像被雪困住的鸟，翅膀都有些沉。
有些相遇，注定像这红麝串，看着光鲜，碰了却未必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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