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宫花装在锦盒里，沉甸甸的。
周瑞家的提着盒子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鹦鹉突然叫了声，吓了她一跳。
珠花在鬓角晃，叮当作响，像在数着步数。
“太太让给姑娘们送去。” 她对自己说，指尖划过盒面的缠枝纹，凉得像玉。
迎春房里静悄悄的。丫鬟正用小银剪子绞烛芯，火星子溅起来，像碎了的星。“姑娘在看棋谱。” 丫鬟的声音很轻，怕惊了什么。
周瑞家的把两朵宫花放在桌上，绢纸包着，红得扎眼。
迎春没抬头，手里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嗒的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谢周妈妈。” 她的声音比茶还淡。
探春房里却热闹。三两个丫鬟围着描花样，丝线在竹绷上绕来绕去，像理不清的头绪。
“这花儿颜色俗了些。” 探春挑着眉说，指尖捏着朵宫花，转了半圈。
周瑞家的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这府里的姑娘，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惜春正和智能儿说话，念珠在手里转得飞快。“我将来是要剃头发的。” 她说，眼睛亮得像佛前的灯，“这花儿送别人吧。”
智能儿抿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周瑞家的把花塞给丫鬟，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路，走得早不如走得巧。
最后到黛玉房里时，日头已经偏西。
黛玉正临帖，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像团化不开的愁。
“这花儿是单给我的，还是别人都有？” 她没抬头，笔尖却停了。
“各位姑娘都有。” 周瑞家的觉得手心有些汗。
黛玉把笔搁在砚台上，声音冷得像冰：“原来是别人挑剩下的。”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周瑞家的站在那里，手里的空盒子轻得发飘，倒比装满宫花时更让人沉不住气。
出来时，撞见金钏儿提着水壶走过，鬓边斜插着朵新摘的蔷薇。“周妈妈这是从哪儿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
“刚给姑娘们送了宫花。” 周瑞家的擦了擦额角的汗，阳光落在青砖上，亮得晃眼。
有些东西，看着金贵，到了不同人手里，滋味却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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