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门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手里的银杏叶被体温焐得温热。叶背那行小字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没散去。
原来有些情愫是藏不住的。就像刚才林宇接过笔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掌心,那瞬间的温热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就像他打断小周老师时,语气里藏着的维护,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以前总觉得和他之间隔着层朦胧的纱,是家长与老师,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客气,可小周老师那些刻意的挑拨,反倒像只手,猛地扯开了那层纱。
晚上给孩子讲绘本时,小家伙忽然指着书页上的银杏叶插图说:“妈妈,林老师今天偷偷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绳子。”我握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见孩子眼里的好奇,忽然笑了。
临睡前,把那片银杏叶夹进了常翻的书里。台灯的光落在叶面上,红绳像道细细的桥。想起小周老师下午那副不甘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她以为那些添油加醋的话能隔开我们,却不知道,真心从来不怕试探。越是被人想拆开,反倒越清楚自己心里的重量。
手机震了震,是林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美术教室窗外的夜空,缀着几颗亮星星。附言是:“明天天气好,写生的颜料我备齐了。”
我对着屏幕笑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笑脸。
周末的公园比想象中热闹,孩子们追着泡泡跑,风里飘着棉花糖的甜香。我牵着孩子的手走到约定的银杏树下时,林宇已经支好了画板,颜料管在帆布包旁摆得整整齐齐。
“来得正好,”他转过身,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淡淡的颜料印,“刚调好湖蓝色,适合画天上的云。”
孩子早被画板上的调色盘吸引,踮着脚去够画笔,林宇顺势把小家伙抱到长椅上,指尖在她鼻尖刮了下:“小心别蹭到衣服上,不然妈妈又要洗衣服了。”
我蹲在旁边铺野餐垫,听见这话忍不住抬头,正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那眼神比阳光还暖,带着点揶揄,又藏着点别的什么,像湖底的碎光,明明灭灭的。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餐盒,耳尖却热了起来。
小周老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穿了条碎花裙,手里拎着精致的野餐篮,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林老师,真巧啊,我姑姑家的画展临时取消了,想着来公园走走,没想到碰到你们。”
林宇头也没抬,正教孩子调颜料:“不巧,我们约好的。”
孩子举着画笔回头:“周老师,你要画画吗?林老师说我调的粉色像桃花呢。”
小周老师脸上的笑僵了僵,走过来想摸孩子的头,林宇忽然把画纸往旁边挪了挪:“颜料没干,别碰着。”他自然地站起身,往我这边递了瓶水,“要不要试试?刚才看你盯着调色盘看了半天。”
我接过水时,瓶身和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下。他没立刻收回手,反而低声说:“她那画展上周就取消了,我查过。”
我愣了愣,抬头看见他眼里的认真,忽然笑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没说破,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挡在外面。
小周老师在旁边站了会儿,见没人搭话,讪讪地走了。孩子指着她的背影问:“周老师怎么不开心呀?”
林宇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添了只飞鸟:“有些人总想着抢别人的风景,却忘了自己也能画出好看的画。”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脸上,轻轻晃了晃,“就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对吗?”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画板上,孩子欢呼着去捡叶子,我看着林宇眼里的光,心里忽然一片澄澈。那些被算计搅起的阴霾,早被这阳光下的坦荡驱散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在看清所有试探与纷扰后,依然确定,眼前这个人,值得我卸下所有防备,一步步走近。
我拿起旁边的画笔,蘸了点他调好的湖蓝色,在画纸的角落添了朵云。“嗯,”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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