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门楼子比想象中更高，青灰色的砖缝里嵌着岁月的尘。我攥着商队结算的二十个铜板，站在崇文门外的集市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轿子，突然觉得自己像粒被风吹来的沙。
“新来的？” 旁边卖糖画的老汉敲了敲我的胳膊，“要摆摊得找李头儿交钱，不然会被巡捕赶。”
我摸了胸口的玉佩，它今早有点发烫，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大爷，您知道哪儿能支个小摊子？”
老汉往东边指了指：“那儿有片空地，就是离主街远，生意冷清。”
我谢过他，扛着从商队借来的旧木板，在空地角落支起个简易摊位。木板上用炭笔写着 “新式蒸饺”，是昨晚在破庙里想了半宿的主意 —— 这个时代的饺子多是水煮，我偏用蒸笼，再调点用醋、蒜末和香油混的蘸料，是晓巍以前最爱的味道。
第一笼蒸饺出锅时，白汽裹着肉香飘出去，引来了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这是什么吃食？” 他放下担子，盯着蒸笼里圆滚滚的饺子，“倒像元宝。”
“尝尝？” 我递过去双竹筷，“三个铜板十个。”
货郎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馅儿调得怪香，还有这蘸料 —— 酸溜溜的，解腻！”
他一口气吃了三十个，临走时又买了二十个带走，说要给妻儿尝尝。这桩生意让我赚了九个铜板，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傍晚收摊时，铜板已经装满了半个钱袋。我数着钱，突然想起高中复读班那年，晓巍总嫌学校食堂的饺子馅儿太咸，说 “等高考完，我带你去吃我妈做的，放十种料”。
“小山鬼，” 我对着空蒸笼轻声说，“你看，我也会调馅儿了。”
玉佩突然微微发烫，顺着领口滑出来的半块龙纹，断口处泛着极淡的红光。我抬头望向远处的宫墙，夕阳正给琉璃瓦镀上金边，那方向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蒸饺摊渐渐有了名气。有人专门绕路来买，说 “这元宝似的吃食，看着就吉利”。我趁机打听消息，给熟客多添两个饺子，问他们 “最近宫里有什么新鲜事？见过一个梳马尾辫、戴半块玉佩的姑娘吗？”
多数人只是摇头，但有个常来买蒸饺的太监却说：“御膳房新来了个姑娘，手艺倒是好，就是性子倔，听说连总管都敢顶撞。”
“她戴玉佩吗？”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没留意，” 太监咂咂嘴，“不过她做的荠菜团子，倒有股子乡下的清香味。”
荠菜团子 —— 那是我在商队路上常做的吃食。
那天收摊后，我没回破庙，而是绕到宫墙外围。高大的红墙在月光下像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墙内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我摸着发烫的玉佩，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就在里面。
为了能离宫墙再近些，我开始琢磨着把摊子搬到更热闹的地方。可好地段的摊位费贵得吓人，我攒的钱还不够零头。
夜里躺在木板上，我盯着屋顶的破洞发呆。现代的便利店、快餐店的影子在脑子里打转 —— 为什么不能把蒸饺做成速食？
第二天，我找木匠定做了一批小巧的竹笼，每个笼子刚好装四个饺子，用油纸包好，方便路人边走边吃。又琢磨出 “买五送一” 的法子，引得食客排起长队。
这招果然奏效，不到半个月，我就攒够了搬到主街的钱。新摊位挨着家绸缎铺，老板娘是个体面人，总爱买我的蒸饺当早点。
“小伙子脑子灵光，” 她边吃边说，“听说你在找什么人？我家男人在工部当差，或许能帮上忙。”
我心里一动，把晓巍的模样细细描述了一遍，特意提到那半块玉佩。
老板娘想了想：“倒真有个姑娘，前几日来买绸缎，脖子上是戴着块玉。不过她穿的是宫装，看着像是宫里的人。”
玉佩突然烫得厉害，像是要钻进皮肤里。我攥着它，指尖都在发抖。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是往御膳房的方向。”
那天的蒸饺卖得格外快。收摊时，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宫墙根下。我知道，光靠一个小摊子还不够，我得变得更强，强到能走进那道红墙，强到能在她需要时，像高中时那样，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对她说 “别怕，有我”。
于是我开始研究新吃食。把现代的三明治改成 “夹肉烧饼”，用烤得酥脆的烧饼夹上卤好的驴肉；把奶茶变成 “奶烧茶”，在热茶里加炼乳和红糖。这些新奇的吃食让我的摊子名气越来越大，连有些达官贵人的家仆都来排队。
我用攒的钱租了个小铺面，不再是风吹日晒的小摊。牌匾上写着 “晓记蒸饺”，那是我半夜蘸着墨写的，“晓” 字特意写得大些，像是在呼唤某个名字。
开业那天，我在柜台后摸着玉佩，它安静地贴着我的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我知道，离找到她的日子，不远了。
而此时的御膳房，常晓巍正盯着案板上的面团出神。手里的擀面杖在现代是用来锻炼臂力的器械，如今却成了她最得力的工具。
“愣着干什么？” 总管王德福的声音像淬了冰，“贵妃娘娘要吃的芙蓉糕，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她没抬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自打知道这个王德福就是陷害太太爷爷的元凶，她每多看他一眼，就多一分咬牙的力气。
刚才去绸缎铺，是想给太太爷爷做件新衣裳 —— 他在天牢里受了寒。没想到竟在街角闻到熟悉的蒸饺香，那味道像根针，刺破了她混沌的记忆，让她想起某个少年在麦田里奔跑的背影。
“这糕怎么有股子烟火气？” 王德福突然凑过来，用银签子戳了戳芙蓉糕。
常晓巍握紧擀面杖，指节泛白：“回总管，这是乡下的做法，带着点土气，娘娘或许会喜欢。”
王德福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她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它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烫。
窗外的月光落在案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突然想起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的少年，想起他把半块玉佩塞进她手里时，红着脸说 “这是约定”。
约定…… 什么约定来着？
记忆像被白雾笼罩的路，看不清尽头。但她知道，必须在王德福对太太爷爷下毒手前，找到能证明清白的证据。
而那股熟悉的蒸饺香，或许就是某种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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