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墨察觉到松墨投来的诧异目光,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他敢对我下死手,绝非一时冲动。一个半大的少年,哪来这等狠辣心肠?背后定然有人挑唆。"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从前我总觉得内宅争斗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伎俩,不屑与他计较。可如今才明白,刀不见血,也能杀人。"
松墨这才恍然大悟。自家公子熟读兵书,眼界本就高于常人,只是从前不屑于勾心斗角。如今想来,沈凌这些年的小动作从未断过,不过是公子懒得追究罢了。可这次不同,对方要的是性命 —— 若真让他们得手,接下来遭殃的,怕是整个沈家嫡支了。
"公子说得是。" 松墨敛了神色,语气凝重起来,"是小的愚钝了。"
沈清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微微颔首:"去吧,好生歇着。明日长姐回来,莫要让她瞧出咱们府里的阴霾。"
提及沈琼华,松墨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放心吧公子,保管让大姑娘瞧见咱们精气神儿足着呢!"
松墨服侍他躺下后便退了出去。沈清墨躺在天青色帐幔笼罩的床榻上,意识却异常清醒。前世的血色与刀光在眼前交织,倦意终于袭来时,他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他成了一缕孤魂,守着一座无名无姓的墓碑。寒来暑往,从未有人踏足这片荒僻的坟地。直到那年深秋,一个潦倒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来 —— 竟是孟和桐。
她瘦得脱了形,华贵的郡主服饰换成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却攥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那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在萧瑟秋风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娘走了。" 她蹲在墓碑前,声音比落叶还轻,"她到死都没肯骂我一句。你说,她是不是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我这个害死爹爹的凶手?"
沈清墨飘在半空,听着她颠三倒四的絮叨。原来永昌侯并非病逝,而是因她一时鲁莽卷入党争,被构陷下狱,最终病死狱中。这位曾经骄纵的郡主,竟在短短几年里,从云端跌进了泥沼。
此后她便常来,每次都带着一串糖葫芦。有时会对着墓碑骂谢苏绾两句,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直到糖葫芦化在手里。
那年雨季来得格外早,孟和桐又来了。她披着件破烂的蓑衣,怀里揣着两串糖葫芦,自己啃一串,另一串放在碑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沈清墨,"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模糊,"你说你那身本事,怎么就栽在了谢苏绾手里?"
沈清墨心头剧震。她怎么会知道?!
雨幕中,孟和桐缓缓抬头,目光精准地撞上他的方向。一道惊雷划破天际,他在她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 那个穿着残破铠甲、满身血污的魂魄。
"墨墨!"
沈清墨猛地睁眼,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眼眸。沈琼华正坐在床边,见他醒来,连忙握住他的手:"可算醒了?听说你落水,我连夜赶回来的。"
"长姐?" 他还有些恍惚,目光扫过她脖颈,骤然收紧,"你的脖子怎么了?"
沈琼华下意识摸了摸颈侧,那里有道浅浅的划伤:"路上快马加鞭,被碎石子划到了,不碍事。"
沈清墨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长姐还没去宫里复命?"
"急什么," 沈琼华嗔怪地看他一眼,"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不行!" 沈清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必须现在就去!就穿这身衣服去!"
沈琼华愣住了。她这位弟弟向来沉稳,极少如此失态。但见他眼底的焦灼不似作伪,便也不多问:"好,听你的。"
看着沈琼华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墨才扶着额头坐下。他记起来了,前世长姐正是因回京后先回府探望,被政敌参了一本 "藐视君上",虽未受重罚,却成了日后构陷沈家的由头之一。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