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华走后,沈清墨再无睡意。他披了件外衣坐在廊下,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上,斑驳如碎汞。松墨端来热茶时,见他望着月亮出神,便也默默立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墨忽然开口:"松墨,你去歇着吧。"
"公子不睡,小的也陪着。" 松墨捧着手炉,声音带着倦意却异常坚定。
沈清墨失笑:"我只是想独自待会儿。长姐回来时,你再叫醒我。"
松墨这才应了,一步三回头地退到耳房。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琼华终于回来了。她一身风尘未洗,看到廊下的身影,快步走上前解下披风裹在他身上:"傻坐着干什么?仔细着凉。"
"想第一时间看到长姐。" 沈清墨抬头,眼底带着未散的青黑,却亮得惊人。
沈琼华心头一软。她这个弟弟从小就硬气,摔了跤从不会哭,受了委屈也只自己憋着。这般直白的依赖,倒让她想起他总角之年,每次她从军营回来,他都会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
"心疼死长姐了。" 沈琼华揉了揉他的头发,"沈凌那混小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我已经替长姐出气了。" 沈清墨拉住她的衣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把他丢进湖里喂鱼了。"
沈琼华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不愧是我沈琼华的弟弟!就该这么办!"
看着她爽朗的笑容,沈清墨却想起前世她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心口骤然发紧:"长姐。"
"嗯?"
"京里近来是不是常有诗会酒会?"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带我去瞧瞧吧,总闷在府里也无趣。"
沈琼华有些诧异。她这弟弟向来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场合,总说一群纨绔子弟附庸风雅,远不如马场来得痛快。
"怎么突然想去了?"
"听说户部尚书家的小姐常组织诗会," 沈清墨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沈凌既与她交好,咱们总该去 ' 贺贺喜 '。"
沈琼华何等精明,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沈凌被丢进湖里,那林少阳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常年在军中,最不擅长应付内宅阴私,有墨墨跟着,的确稳妥些。
"好,若有邀约,便带你去。"
送走长姐后,松墨伺候他躺下时忍不住问道:"公子从前不是最厌那些诗会吗?"
"厌也得去。" 沈清墨闭着眼,声音冷了下来,"沈凌吃了亏,定会撺掇林少阳找补回来。长姐性子直,怕是应付不来那些阴招。"
松墨忧心忡忡:"那要不要知会何家一声?老夫人若知道了,定会护着公子的。"
沈清墨缓缓摇头。外祖父家虽是百年大族,根基深厚,但远在江南。如今京中风波暗涌,贸然惊动外祖家,怕是会引火烧身。更何况,他不想让年迈的外祖母再为沈家操心。
"不必。" 他语气斩钉截铁,"这点小事,咱们自己能解决。"
松墨看着自家公子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像是经历过刀光剑影的将军,早已将生死荣辱看淡,只余下步步为营的冷静。
他退出去时,脚步放得极轻。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少年沉睡的眉眼,却照不进他眼底深藏的,跨越生死的谋算。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